那小太監生得眉清目秀,年紀不過十五六,步子卻穩當。
他將椅子徑直安置在楚長漪身側,拂塵一甩躬身低聲道,“陛下,您身子才好,國師大人特意吩咐奴才抬了椅子來,靈堂陰冷您萬莫久站,傷了元氣。”
小全子聲音雖輕,卻足夠讓近旁幾位大臣變了臉色。
楚長漪頷首坦然坐下,椅面上的軟墊帶著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氣,大約是蘇祈玉特意吩咐燻過的。
她剛坐穩,殿外又傳來太監拖長了的報唱,“國師大人到!”
滿堂目光瞬間聚向門口,蘇祈玉一身月白錦袍,外罩鶴氅步履如風,徑直穿過兩列百官,一直走到楚長漪面前。
他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君臣之禮,“見過陛下。”
靈堂裡霎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要知道大楚國師歷代不拜君王,先皇在位三十載,每逢祭祀大典,蘇祈玉都只合十為禮,先皇甚至要起身還半禮。
站在衛相身後的幾個官員臉色刷地白了,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楚長漪心中微動,面上卻只浮起恰到好處的訝然,隨即起身虛扶了一把。
“國師大人不必多禮。”楚長漪的指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蘇祈玉的掌心不輕不重的劃了一下。
“謝陛下!”蘇祈玉面上依舊是那副風光霽月的模樣,掌心酥酥麻麻的感覺卻讓他心中一跳。
待蘇祈玉站到自己身側,楚長漪趁著旁人視線被素帷遮擋,又忍不住悄悄捏了捏他的指尖。
蘇祈玉的指尖微涼,卻在她捏上去的瞬間輕輕回扣了一下。
就在楚長漪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文官列中又有十餘人相繼跪倒,武官那邊也稀稀拉拉矮了半截。
衛相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蘇祈玉,卻被喉嚨裡那口腥甜堵得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沉沉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剩下那些猶疑不定的官員再無支撐,嘩啦啦跪倒一片。
楚長漪居高臨下地望著那一片伏低的脊背,嘴角微微揚起。
後面的舉哀停靈和卜吉,以及草擬遺詔佈告天下,自有禮部去操持,楚長漪不必再費心神。
皇輦早已候在靈堂外,十六人抬的明黃軟轎,垂簾換作了素白。
楚長漪登輦落座,簾幕放下隔絕了身後那些窺探的視線。
皇輦沿著宮道緩緩向北,兩旁宮牆上的白幡在風裡獵獵作響,偶爾有花瓣捲進來,落在她膝頭的素衣上。
楚長漪正閉著眼養神,路過御苑時,一陣濃郁的花香忽然穿透簾幕撲了進來。
御苑的茉莉開得正狂,甜膩的香氣裹著泥土的溼暖,不由分說地鑽進楚長漪的鼻腔。
楚長漪忽然覺得後頸一熱,那股熟悉的燥熱從丹田處緩緩攀升,一節一節地燒上來。
她瞬間口乾舌燥,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