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破曉,晨霧像浸了冰的棉絮,沉沉壓在京城城頭。
崇文門的門洞子裡,兩個守門兵丁抱著長矛縮在牆根,甲冑上凝著一層薄霜。前幾日建奴十幾萬鐵騎入關的訊息,像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得全城人喘不過氣。兵丁昨夜輪值,閤眼就夢見建奴破城、刀光劈頭落下,驚醒時後背全是冷汗。家裡婆娘早把包袱捆上了房梁,就等城外敗訊一到,扯著孩子往南逃。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望著城外灰濛濛的霧,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太子帶著幾萬人出城決戰,能撐三天嗎?
大明十幾年了,野戰對上八旗,哪次不是丟盔棄甲?這一次,怕是也懸。
忽然。
腳下的青石板輕輕顫了一下。
緊接著,悶雷似的馬蹄聲從晨霧裡滾出來,越近越急,震得城磚都簌簌掉灰。
兵丁猛地攥緊長矛,臉色瞬間慘白。
建奴先鋒到了?!
他撲到城垛邊往外看,只見霧裡衝出一匹瘦馬,馬上的人幾乎貼在馬背上,背上三根赤紅的翎子,像三團燒在晨霧裡的火——那是八百里加急的規制。
來人盔甲上糊著黑紅的血泥,臉頰凍得青紫,嘴角掛著白沫,連人帶馬都跑到了脫力的邊緣。
“開門!!通州大捷!!”
傳令兵的嗓子劈得像扯碎的破鑼,卻帶著一股撕心裂肺的力道,撞在城門洞裡嗡嗡迴響,“太子殿下大破建奴主力!斬首五萬八千餘級!陣斬鑲黃旗旗主拜音圖!多爾袞帶著殘兵往北逃了!!”
城門“吱呀”拉開的瞬間,傳令兵縱馬直衝而入。
一名隨行驛卒翻身下馬,抱著封死的牛皮捷報匣子,頭也不回地往皇城方向狂奔。馬蹄踏過青石板,濺起細碎的霜花,快得像一陣風。
與此同時,城樓上的銅鑼哐哐敲響,守門兵丁扯著破鑼嗓子沿街嘶吼:
“大捷!通州大捷!太子爺打贏了!!建奴敗了!!”
門洞子裡,剩下的兵丁還僵在原地。
長矛早就滑落在地,他張著嘴,瞪著眼,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驚雷劈中,半天回不過神。
大捷?
太子打贏了?
十幾萬建奴,就這麼敗了?
旁邊的老兵狠狠拍在他肩上,巴掌抖得厲害,聲音都劈了:“愣著幹啥!喊啊!驛卒都奔宮裡送捷報了!是真的!!”
喊聲順著晨霧,順著街巷,像潮水一樣漫開。
沿街的窗戶先是一扇扇遲疑地推開。
有人披著單衣探出頭,睡眼惺忪地罵“大清早嚎喪”;有人手裡正捆著逃難的包袱,繩子“啪”地鬆了手;還有人端著銅盆洗臉,手一抖,盆哐當砸在地上,水花濺了一身。
沒人敢第一時間信。
前幾天還滿城惶惶,糧價翻著倍往上漲,當鋪門口排著長隊變賣細軟,家家戶戶連夜收拾家當,就等著城破前往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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