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兩千人。
說坑殺就坑殺?
連一道奏請都沒有,連一句請示都無,說埋便全埋了。
自古殺降不祥,白起坑趙卒,背了兩千年人屠罵名;項羽坑秦卒,世人皆言其殘暴失德。
慈烺才十五歲,就敢下這種命令?
就不怕青史留一筆暴君惡名?不怕滿朝文官群起而攻之?
換作是朕……
崇禎閉了閉眼。
換作是他,他不敢。
哪怕再恨建奴,再想報仇,他也得顧及言官的嘴、史官的筆、“仁君”的名聲。
可他這個兒子,半分顧忌都沒有。
從前坊間便叫他瘋批太子,經此一役,“人屠”的名號,怕是要傳遍天下了。
“陛下,皇后娘娘駕到。”
殿外小太監的通傳聲,小心翼翼打破了沉寂。
話音未落,周皇后便提著裙襬快步走了進來,鬢邊珠釵微斜,臉上帶著未散的急色。她昨夜守到三更,天不亮就遣人在宮門外等訊息,聽見捷報的那一刻,鞋都沒穿穩便往乾清宮趕。
只是這份急裡,早已沒了從前的惶惶不安,反倒帶著幾分實打實的底氣。
畢竟她的兒子,如今手握天下兵權,萬民擁戴。
“陛下,通州的捷報是真的?”
她走到御案前,聲音帶著微顫,連常禮都只草草福了福身,“太子他……真打贏了?建奴退了?”
崇禎抬眼看向她,沒說話,只把皺成一團的捷報輕輕推了過去。
周皇后一把拿起,目光飛快掃過,看到“斬首五萬八千”“多爾袞北逃”幾字時,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抬手捂住嘴,肩膀輕輕抖著。
“好……好啊……”
她哽咽著,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打贏了就好,平安就好……我就知道慈烺能行。”
哭了片刻,她才察覺不對。
崇禎坐在御案後,臉色沉沉,半分喜色都無,倒像揣著天大的心事。
周皇后擦了擦眼淚,眉頭蹙了起來,語氣沉了幾分,再沒了從前的小心翼翼:“陛下這是何意?太子打了這麼大的勝仗,解了京城之圍,替大明雪了十幾年的恥,陛下怎麼一點喜色都沒有?”
崇禎指尖敲了敲御案,聲音發啞:“勝仗是勝仗。只是一萬兩千俘虜,他說坑殺便坑殺,太過孟浪。殺降不祥,日後史書之上,少不了要罵他殘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