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指揮秦兵撞開正門、突入內城,第一時間就帶著親衛順著馬道衝上城頭,袍角沾著血泥,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硝煙。他本是來彙報戰況的,剛上來就聽見了降兵的哭求,也看見了太子冷冽的側臉。
他腳步頓了頓,低聲道:“這些關寧軍多是遼東本地人,其中不少確實是早年的邊軍……”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了。
因為他想起了通州城外,那些投降後被坑殺的正白旗兵卒;想起了太子從始至終的態度——對叛國者,從無半分姑息。
“守遼東有功,朝廷沒虧過他們。”
朱慈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似的砸在城磚上,“餉銀、布匹、軍糧、封賞,該給的,朝廷一文沒少。
他們拿了朝廷的好處,守土本就是分內之事。降清剃髮,引韃子入關屠戮百姓,這是叛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密密麻麻的明軍,語氣沒有半分動搖:
“往日之功,抵不了今日之罪。
傳令下去——凡剃髮降清者,無論滿漢,無論有功無功,盡誅之。
一個不留。”
最後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
孫傳庭心中一凜,瞬間收起了那點惜才的念頭,躬身抱拳,聲音擲地有聲:“臣,遵令!”
他心裡清楚,太子這不是嗜殺,是立規矩。
降清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饒了這些人,明天就會有更多邊軍望風而降。只有殺,只有讓所有人都知道叛國者必死,才能真正震住那些搖擺不定的人。更何況,太子刀槍不入、天命所歸,將來有的是精兵強將來投,根本不需要這些有汙點的牆頭草。
傳令兵扯著嗓子把命令傳下去,瞬間點燃了全線明軍的血氣。
“殿下有令!降清者,盡誅!一個不留!”
“首級三十兩!砍一個賺一個!”
神武軍和秦兵從兩面壓了上來,士兵們眼睛裡泛著光,沒有半分手軟。在他們眼裡,這些剃了頭、認賊作父的東西,早就不是同胞了。是戰功,是銀子,是死有餘辜的漢奸。
“別殺我們!我們也是漢人啊!”
“我家裡還有八十歲老孃!求殿下開恩啊!”
下跪的降兵瞬間慌了神,哭喊著往後退。有人不死心,還往前爬了兩步想再求求情,可迎面就是一刀劈下來,人頭滾出老遠,血噴了滿地。
“跟他們拼了!反正都是死!”
有幾個死硬分子撿起刀就反撲過來,可沒衝兩步就被亂槍捅穿了胸口,釘死在城磚上。更多的人嚇得四散奔逃,可城頭就這麼大地方,前後都被明軍堵死,跑都沒處跑。
有人被逼得急了,直接翻過垛口往城下跳,慘叫聲拖得老長,“啪”地砸在城下的屍堆上,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哭,轉眼就被明軍士兵揪著頭髮砍了腦袋,鮮血順著脖頸往下淌,浸溼了身前的城磚。
還有人跪地磕頭磕得額頭流血,嘴裡翻來覆去喊著“我立過功”,可刀斧落下時,半點停頓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