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英國公府的庫房前還懸著兩盞羊角燈籠。
昏黃的光落在一排樟木箱子上,泛著冷潤的銀輝。
管家張福捧著賬冊,弓著腰站在張世澤面前,眉頭擰成一團,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老爺,真要湊四十五萬兩?這可是咱們府裡大半現銀了。”
“要不……先湊三十萬兩送過去?表個心意也就罷了,太子爺總不能真跟咱們勳貴世家過不去吧?”
張世澤端著官窯白瓷茶碗,手指一下一下叩著碗沿。
另一隻手裡的沉香佛珠,捻得飛快。
聞言他眼皮都沒抬,指尖重重一頓。
茶碗蓋“當”地磕在碗沿上,脆響在安靜的庫房裡格外扎耳。
“心意?刀都架到脖子上了,還講心意?”
“我問你,是銀子重要,還是英國公的世襲爵位重要?是這箱子裡的黃白之物重要,還是闔府上下幾十口的腦袋重要?”
張福趕緊低下頭,連聲道:
“小人糊塗,小人目光短淺。”
“糊塗?”
張世澤淡淡哼了一聲,抬眼掃了他一眼,語氣冷得像冰。
“你忘了首輔的事?他那跟了三十年的大管家,不也跟著一塊兒鎖進詔獄了?”
“主子倒了,做下人的能有個好下場?真等太子爺的錦衣衛踹開大門,什麼都晚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巷口的方向,指尖扣著窗欞。
“記住,車都用青布棚遮好,別招搖。趕在別家前面到監國府,姿態做足。”
“這時候,誰先低頭,誰就先保命。”
張福連忙應著“是是是”,轉身下去安排。
腳步都比往常急了幾分,後背上的汗都浸透了衣衫。
半個時辰後,十二輛青布棚車緩緩駛出英國公府後門。
車軲轆碾在青石板上,壓出淺淺的灰印,每走一步都微微發顫,顯見得沉得厲害。
剛拐過街角,張福就愣了。
前面的巷口,成國公府的車隊正慢悠悠往外走,一眼望過去十輛車,車轍壓得同樣深。
兩家管家打了個照面,先是一愣,隨即都堆上滿臉客套的笑,隔著街拱了拱手。
“張管家,早啊?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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