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伐木的第一天,李青的日子過得格外煎熬。他和王柱子搭檔,徹底告別了之前摸魚散漫的狀態,王柱子本就實在肯幹,李青也咬著牙全力配合,從選樹、劈缺口到拉鋸、分段,兩人一刻不敢停歇。
從清晨幹到傍晚,李青累得胳膊發酸、雙腿打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每走一步都費勁。可付出總有回報,記分員落筆登記時,清晰寫下兩人各得8個工分,剛好趕上老知青的平均水準。李青拖著沉重的腳步往山下走,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渾身疲憊到了極點——突然從慢悠悠摸魚切換到全力苦幹,任誰都扛不住這股透支感。
北山收工的山道上,社員和老知青們結伴而行,看著周牧雲與陳大壯紮實的伐木成果,再瞧瞧李青實打實拿到的工分,之前的輕視和議論瞬間煙消雲散。淳樸的勞動人民向來只認實幹,幾句樸實的誇讚此起彼伏:
“這兩個小知青真不錯!之前還以為是城裡嬌生慣養的少爺,幹不了重活,沒想到正經幹起來,一點不含糊!”
“可不是嘛!這個年代,只要肯幹、能幹,就絕對差不了!周牧雲手藝精、力氣大,李青也肯出力,都是好樣的!”
“咱農村就認實在人,他倆踏實肯幹,往後在村裡肯定能站穩腳跟!”
眾人的誇讚真誠又樸素,可人群裡,偏偏有人見不得旁人好。陳宏擠在幾個相熟的知青堆裡,撇著嘴,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嘀咕,故意讓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哼,裝什麼裝!之前的時候,天天摸魚偷奸耍滑,一天就砍兩棵樹,懶得出奇!現在工分跟口糧掛鉤了,立馬拼了命地幹,演給誰看呢?”
身邊的知青跟著附和了兩句,陳宏越發得意,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我看就是兩面派,之前蹭保底工分,現在怕餓肚子才裝勤快,真夠虛偽的!”
這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李青耳朵裡。本就累得渾身痠痛,再被陳宏惡意詆譭、潑髒水,李青積攢了一整天的疲憊和火氣瞬間衝上頭頂,再也壓不住。
他猛地將手裡的伐木斧往雪地上一戳,大步流星衝到陳宏面前,指著他的鼻子怒聲呵斥:“陳宏!你嘴巴放乾淨點!我們之前是學習期間,隊裡有規矩,慢幹合情合理,怎麼就成偷奸耍滑了?”
陳宏仗著人多,絲毫不懼,斜著眼滿臉挑釁:“我說錯了?誰不知道你們仨天天磨洋工?現在急著掙工分保命,就裝勤快,不是虛偽是什麼?”
“你放屁!”李青氣得臉頰漲紅,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揚起來就要往陳宏臉上砸,“我們幹多幹少關你屁事?天天在背後嚼舌根,安的什麼黑心!”
兩人越吵越兇,鼻尖對著鼻尖,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旁邊的社員和知青見狀,趕緊衝上來拉架。王柱子死死拽住李青的胳膊,急聲勸道:“李青!別衝動!動手要挨隊裡處分的!”
幾個老知青也連忙拉住陳宏,連聲勸解:“算了算了,收工了,別為這點事吵架!”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爭吵聲、勸架聲在山道上回蕩。
不遠處,周牧雲扛著工具靜靜站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眉頭未皺,眼神平靜無波,既沒有上前幫李青撐腰,也沒有半分理會陳宏的意思。在他看來,這種無謂的爭吵毫無意義,陳宏的酸言酸語更是不值一提,純屬跳樑小醜。
直到兩人被徹底拉開,爭執平息,周牧雲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邁開步子,徑直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背影從容淡然,彷彿剛才的喧囂從未發生,只留下身後亂糟糟的人群,和李青憤憤不平的喘息。
夜色漸濃,雪後的村莊格外靜謐,只有零星的燈火在窗欞間搖曳。周牧雲將蒸好的十幾個暄軟飽滿的二合面饅頭裝進粗布兜,又拎上一瓶白酒,踩著積雪徑直走向對面李青的小院。
剛推開院門,就聞到一股家常素菜的香氣。徐清如蹲在灶膛前燒火,火苗映得她小臉通紅;徐靜姝站在灶臺前翻炒,鍋裡只有樸素的白菜土豆,沒了昨日的肉香,卻依舊熱乎暖心。
周牧雲笑著揚聲問:“吃了沒?”
徐靜姝立馬回頭,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溫聲應道:“還沒呢,剛把菜炒好,正準備盛出來吃飯。”
周牧雲晃了晃手裡的布兜和酒瓶,邁步走進屋:“李青人呢?今天是正式伐木的頭一天,幹了一整天重活,肯定累壞了吧。”
徐清如停下撥弄柴火的手,癟著嘴小聲回道:“李青哥一回來就癱在屋裡歇著了,說渾身痠疼得厲害,連胳膊都抬不起來,這會兒正緩勁兒呢。”
周牧雲把布兜往桌上一放,解開繩結,白胖的二合面饅頭滾了出來,麥香瞬間飄滿小屋:“我晚上特意多蒸了些饅頭,第一天實打實幹體力活,必須吃點扎實的,才能緩過身子。”
說話間,徐靜姝也把炒好的素菜端上桌,四碟熱乎的家常小菜擺齊,雖不豐盛,卻足夠暖心。
幾人走進裡屋,李青正靠在炕沿上,有氣無力地揉著發酸的肩膀,見周牧雲進來,勉強撐起身子,眼底泛起笑意:“牧雲來啦,還帶了酒?今晚還喝啊?”
周牧雲把酒放在炕桌上,擰開瓶蓋,酒香四溢:“嗯,我看你今天第一天全力幹活,肯定有點吃不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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