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聽得連連點頭，剛才那一下看著輕巧，可其中的分寸拿捏，他們想破頭都未必能悟透。
接下來半個時辰，張鐵山就站在原地喂招。他只用一隻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總能在兩人招式用老的瞬間點出破綻，要麼拍開拳頭，要麼撞開肩膀，每一下都打在他們最難受的地方。
“這招黑虎掏心，別光掏胸口，往下三寸是軟肋，打中了比打胸口疼十倍。”
“格擋的時候別用胳膊硬扛，轉腰卸力，順著對方的勁往旁邊帶，四兩撥千斤不是說著玩的。”
“出拳的時候呼吸要跟上，拳出呼氣，收拳吸氣，憋著氣打不了三招就軟了。”
張鐵山一邊拆解招式，一邊隨口講解。他的武學理解自然比不上週牧雲那般化繁為簡、直指本質，可勝在紮實細膩，全是家族傳承下來的實戰乾貨。
每一招每一式從起勢到收勢，從發力竅門到破綻應對，掰碎了講給兩人聽，連腳步怎麼挪、眼神往哪看這些細枝末節都講得明明白白。
這些東西，散修自己摸爬滾打幾十年都未必能總結全，可在家族傳承裡，不過是入門的基礎課。
李青打得渾身冒汗，心裡卻越來越亮堂。他突破明勁全靠周牧雲幫襯，自己對明勁的理解其實稀裡糊塗，只覺得力氣大了、身子快了。
可經張鐵山這麼一拆解，才知道里面還有這麼多門道，原來拳不是光靠蠻力打，原來腳步、呼吸、腰胯全都是學問。
陳石更是聽得眼睛發亮，他以前跟著周牧雲學的都是心法、吐納，招式練得勤卻沒人陪他實戰拆解。如今張鐵山一招一式餵過來，哪裡錯了立刻指出來，比自己悶頭練一百遍都管用。
練到快晌午，張鐵山見兩人氣息都亂了，便道：“最後一輪，你們倆聯手全力攻我，能碰到我衣角就算你們贏。”
兩人精神一振，對視一眼，同時出手。李青主攻，拳勢剛猛，招招往要害去；陳石遊走側擊，身法靈活，專找破綻下手。一剛一柔，配合得比之前默契了不少。
可張鐵山身形一晃，如同閒庭信步，在兩人拳風裡穿梭來去，總能差之毫釐地避開。偶爾抬手格擋，也只用兩三成力，卻偏偏能把兩人的攻勢全擋回去。
“太慢了，眼神別跟著拳頭走，看肩！肩一動，拳就到了，等你看見拳頭再躲就晚了！”
“陳石，別光躲，躲是打不贏人的，找機會近身！李青，你別光往前衝，護住你肋下的空當！”
邊打邊喊，聲音沉穩有力。十幾招過後，張鐵山見兩人氣息都快接不上了，忽然手腕一翻，指尖輕輕點在兩人胸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暗勁，兩人同時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 李青喘著粗氣，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張老哥，你這也太厲害了，我們倆聯手都碰不著你一下。”
陳石也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卻眼神發亮：“張前輩，你剛才那下卸力是怎麼做到的？我明明感覺拳打實了，怎麼一下子就滑開了？”
張鐵山笑著蹲下來，撿起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這叫沾勁，是暗勁的入門功夫，講究的是聽勁，靠皮膚感應對方的力道走向。你們現在還早，先把明勁的基礎打牢，把每一招每一式的發力、卸力都吃透了，比急著練高階功夫有用。”
他指著圖慢慢講，從明勁的 “練皮練骨” 講到暗勁的 “練氣練勁”，從招式拆解講到實戰心態，講得直白易懂，沒有半句虛頭巴腦的話。
兩人坐在地上，連汗都顧不上擦，聽得聚精會神。
他們心裡都清楚，張鐵山對武道的理解，自然遠不如周牧雲那般通透高深，可這些實打實的家族傳承、半生積累的實戰經驗，卻是他們眼下最缺的東西。
周牧雲教的是 “道”，張鐵山教的是 “術”；前者指明方向，後者鋪實腳下的路。
短短一上午的磨礪，比他們自己瞎練半個月長進都大。
院壩裡蟬鳴陣陣，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地上的簡圖被風吹起的落葉半掩著，兩個年輕人眼裡的光，卻比陽光還亮。
......
周牧雲這邊早上來到就把張鐵山帶來的老藥材搬進了裡間辦公室，紫銅鍋、藥碾子、細竹篩、銅臼一一擺開，架勢比上次更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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