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慢慢翻炒鍋裡的黃芪，一邊跟站在旁邊看的徐清如講：“記住，補腎的藥，貴在引經。你看這杜仲，得用淡鹽水拌勻了再炒，炒到裡面的白絲都斷了，藥性才能直走腎經，不然補力飄在上面，到不了腰腎。”
徐清如湊過去看，果然杜仲絲裡泛著淡淡的鹽霜，她認真地點頭：“原來鹽炒不光是為了入味，是為了引藥入經啊。”
“對。” 周牧雲笑道，“中藥炮製看著簡單，每一步都有道理。山萸肉要仔細去核，核是澀的，會收斂太過，反倒堵了氣機；熟地要再蒸一次，蒸到油潤髮亮，滋陰的力道才足。”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一個動手一個打下手，一上午功夫，所有藥材都按要求復炮完畢。參片蒸得透亮柔軟，黃芪焙得香氣醇厚，杜仲炒得斷了絲，山萸肉去了核，熟地蒸得油黑髮亮。
下午就是研磨過篩。炮製好的藥材分批放進銅臼搗碎，再用藥碾子細細碾磨，周牧雲掌碾，徐清如負責過篩。碾一遍過一遍粗篩，粗渣再碾，前後過了三遍細籮，直篩成細膩得摸不出顆粒的藥粉。
“按比例混在一起，順著一個方向攪，至少攪半個時辰，讓每味藥都混均勻了。” 周牧雲把所有藥粉倒進大瓷盆。
徐清如伸手按著盆沿，順著方向慢慢攪拌。藥粉是深淺不一的棕褐色，混著參香、芪香、熟地的醇厚氣，聞著就覺得沉實。她攪得胳膊都酸了，卻半點不偷懶，只覺得能跟著學這些真本事，再累都值。
第一天收工時，混合均勻的藥粉封在了瓷盆裡，醒著待用。徐清如看著滿滿一盆細藥粉，心裡滿是成就感：“原來做一料丸藥這麼費功夫，難怪你說成本高。”
“這才剛一半。” 周牧雲笑著擦了擦手，“明天煉蜜搓丸，才是最考驗火候和手法的。”
......
傍晚的夕陽把院牆染成暖金色，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混著柴火的煙火味。徐靜姝和徐清如姐妹倆在裡面忙活，鍋鏟碰撞的輕響、切菜的咚咚聲此起彼伏，偶爾傳出兩句輕聲的交談。
院壩裡，陳石剛收了拳勢，額角掛著細汗，正站在邊上調息。周牧雲和張鐵山坐在石桌旁，各自抽著煙，晚風捲著後山的草木涼風吹過來，驅散了白日的暑氣。
“石頭，過來。” 周牧雲招了招手。
陳石趕緊走過去，規規矩矩站好：“師父。”
“今天跟張前輩練了一天，感覺怎麼樣？學到東西了嗎？”
陳石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連比帶劃地說：“學到太多了師父！以前我出拳總想著死使勁，恨不得把全身力氣都砸出去，今天張前輩教我，出拳得留三分餘力，勁是活的不是僵的，收放自如才叫明勁。還有對方出拳的時候，根本不用等拳頭到跟前，看他肩膀一動，就知道拳往哪打，提前側身就能躲開，比閉眼硬扛強多了。”
他抹了把額角的汗，又接著說：“還有卸力的法子，以前跟李青大哥較勁兒總硬頂，今天才懂順著對方的力道往旁邊帶，力氣再大也能卸到空處。連扎馬步都有講究，以前我憋著氣硬扛，張前輩說要跟著呼吸沉力，呼氣往下墜，吸氣往上提，今天紮了半個時辰，比以前一個時辰都穩當。”
周牧雲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悟出這些，這一天就沒白練。張前輩是正經家族武脈傳下來的，半輩子實戰摔打出來的經驗，都是書本上看不到的乾貨。這幾天你好好跟著學，虛心點，別嫌捱揍、別嫌累，基礎打紮實了，以後往暗勁走才穩。”
“知道了師父！我肯定好好學！” 陳石重重點頭，看向張鐵山的眼神里滿是佩服。
周牧雲轉頭看向張鐵山，語氣帶著幾分誠懇：“老哥，這兩天麻煩你了，特意幫我操練這孩子。本來就是找你來有事詢問，現在還讓你當起了武師。”
“嗨，老弟你跟我客氣什麼！” 張鐵山擺了擺手，將手裡的菸頭掐滅，笑得爽朗，“這點小事也值得說？再說了，能遇上小石頭這麼好天賦的苗子，也是我老張的運氣。你是沒見，今天教他聽勁的入門竅門，一點就透，換族裡那些孩子，琢磨幾天都未必能摸到門。這麼好的料子，教著也痛快。”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再說，跟老弟你給我的機緣比，這點事根本不算什麼。”
話說得含蓄，兩人卻都懂 —— 上次龍崗地脈的突破，這份人情可比教兩天拳重多了。
正說著，李青端著兩盤菜從灶房出來，接過話茬：“可不是嘛！我今天也跟著沾大光了。以前突破明勁總覺得稀裡糊塗的，光知道力氣大了、身子快了，可勁怎麼發、怎麼收，全憑瞎琢磨。
今天經張老哥一拆解，才知道腰胯怎麼轉、勁怎麼從腳底順著脊樑骨傳上來，下午試著打了兩趟拳，順多了，連平時發酸的後腰都輕快不少。”
“你倆底子都不差，就是缺個明白人點透那層窗戶紙。”
張鐵山笑著擺手，“都是順手的事，不值當提。”
說話間，徐清如和徐靜姝端著菜和暄軟的白麵饅頭走了出來，一盤盤穩穩擺在桌上，葷素搭配，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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