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雲接過水杯，便緩緩講了起來：“方子走的是陰陽雙補、溫而不燥的路子，主打補腎填精、益氣培元，不是那種猛壯陽的虎狼藥，適合咱們這個年紀的人長期調補，不傷身子。”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細數：“君藥是三十年以上的野山參，大補元氣、益腎填精，這個是核心，年份不夠根本沒用；臣藥配二十年的炙黃芪補氣昇陽，再加十五年以上的九蒸九曬熟地黃滋陰填精，十二年的山萸肉固腎澀精，這三味是輔佐山參的，缺一不可。”
李院長聽得認真，忍不住插嘴：“光補不洩也不行吧？不會上火嗎？”
“李老問到點子上了。” 周牧雲點頭，“所以佐藥我配了制附子、肉桂少量，溫補腎陽，引火歸元；再加杜仲、菟絲子、懷牛膝，強筋骨、補肝腎，還能引藥下行；配點枸杞、山藥健脾滋陰，中和燥性。最後用炙甘草調和諸藥。這樣搭配下來，補而不滯、溫而不燥，不會吃了上火流鼻血。”
“那這些佐藥，也都要老藥材？”
“佐藥不用那麼嚴，三五年的炮製好了就行。” 周牧雲搖頭，“關鍵就是山參、老黃芪、熟地、山萸肉這四味，必須得是野生長年份的。尤其是山參，三十年以下的，跟蘿蔔差不了多少，撐不起整個方子的補力。我找張鐵山，主要就是衝他手裡那點老山參去的。”
李院長聽完連連點頭，越想越覺得靠譜：“有道理，有道理！難怪現在搞的補腎藥都不管用，合著都是些種植貨，藥性根本不到位。”
他一拍大腿：“行！這事兒我幫你盯了！不就是找張鐵山嗎，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別說你要做藥，就算衝我自己，我也得把這幾味藥給你摳出來！”
周牧雲忍俊不禁：“李老，您都這把年紀了，還這麼在意這個？”
“什麼話！” 李院長吹鬍子瞪眼，“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就不用養身子了？身體好才是真的好！”
說著他就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好幾下接通總機，一層層轉接到吉林那邊的大隊，託人捎話給張鐵山，就說老李找他有急事，讓他收到信立刻回電。
掛了電話，李院長還拉著周牧雲不放，追著問：“這藥熬出來是丸藥還是湯藥？多久能見效？有沒有什麼忌口？”
周牧雲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又細細講了熬製方法、服用劑量和禁忌，說只要藥材到位，熬成蜜丸服用，輕症半個月就能感覺到腰腿有力、夜尿減少，重症一個月也能有明顯起色。
李院長聽得兩眼放光，恨不得張鐵山立刻就把藥材送過來。
兩人就著這個方子聊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外面護士敲門送檔案，周牧雲才找機會起身告辭，約好等張鐵山回電了再通知他。
走出縣醫院時，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周牧雲笑著搖了搖頭 —— 沒想到一個補腎的方子，居然讓素來沉穩的李院長這麼上心。不過也正常，但凡上了年紀的男人，就沒有不看重這個的。
周牧雲簡單的想了一下就去了國營飯店，木質櫃檯擦得發亮，他遞過去二兩糧票和一毛五分錢，沉聲說：“同志，來一碗爛肉面。”
服務員撕了張紙條遞過來，他找了個靠窗的空座坐下。沒等多久，櫃檯後便響起喊號聲，他走過去端起大海碗 —— 麵條筋道透亮，上面澆了一勺醬色濃郁的爛肉滷，撒著細碎的蔥花，油香混著麥香直往鼻子裡鑽。
趕了一上午路確實餓了，他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扒完了一碗，連麵湯都喝了小半碗，渾身出了層薄汗，暑氣反倒散了大半。
出了飯店，隔壁就是縣供銷社，玻璃櫃臺擦得亮堂堂的，貨架上擺著油鹽醬醋、布匹暖瓶，都是時下緊俏的日用貨。周牧雲踱步進去，順著櫃檯掃了一圈，想起徐清如平時總用最便宜的蛤蜊油，手一到夏天就容易幹，便指著櫃檯裡鐵盒裝的雪花膏問：“同志，百雀羚怎麼賣？”
“五毛五一盒，茉莉香的，城裡姑娘都愛用這個。” 女店員搭話。
他又瞥見旁邊擺著一排塑膠髮夾，有藏青色帶細碎銀邊的，也有素黑帶暗紋的，款式簡單大方，是時下最時興的樣子，鄉下少見。
他挑了枚藏青細邊的，又順手拿了一方淺藍格子的棉手絹，三樣加起來不到一塊錢。付了錢用油紙包好揣進布兜，東西不貴，都是日常能用的零碎，他想著徐清如素來省儉，捨不得買這些，順路帶回去，她應該會高興。
騎上棗紅馬往回走時，周牧雲心裡還盤算了下。李院長說給張鐵山傳了話，少說也要三五天才能回電，他倒也不急。他那裡有不少的老藥材，既然說了補腎的方子，那就先配一批出來看看效果。
至於張鐵山上次送的那批藥材，他原封沒動，打算留著以後配更峻猛的藥用。下午申時剛過，棗紅馬便踏回了復興大隊。
周牧雲先把馬牽去牲口棚，添上曬乾的草料和小半盆豆餅，拍了拍馬脖子笑道：“今天跑痛快了吧？好好歇著。”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嚼得香。
他轉身往醫務室走，剛進門就見陳志在給社員換藥，徐靜姝蹲在地上整理藥筐，陳石趴在角落桌邊抄藥方。
“大傢伙都忙著呢。” 周牧雲笑著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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