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一路打招呼。
扛著鋤頭下地的老漢,挎著籃子去割豬草的媳婦,趕著牛車往場院運稻子的車把式,見了他都笑著喊一聲 “牧雲回來了”,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親熱。
這兩年,周牧雲在大隊裡的威信早就立住了 —— 看病準,脾氣穩,誰家有難處都肯幫,不管是頭疼腦熱還是地裡的病蟲害,他總能給出主意。
大夥早就把他當成隊裡不可或缺的人了,這三個月他不在,大夥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走到大隊部,黑漆大門敞著,院子裡堆著剛收的幾捆稻子,金燦燦的。
只有文書小王趴在桌上算賬,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周牧雲,“嚯” 地站起來:“牧雲!你回來了!”
小王二十出頭,戴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管著隊裡的文書和賬目。
“嗯,剛回來。” 周牧雲走進屋,“劉書記在嗎?我找他說點事。”
“劉書記一早就下地了。” 小王撓撓頭,“南片那片早熟稻熟了,怕趕上下雨,正組織人搶收呢。劉書記天不亮就去地裡盯著了,說今天爭取割完南片。要不你在這兒等會兒?估摸中午就回來了。”
“不用,我去地裡找他。” 周牧雲擺擺手,“正好順路看看地裡的情況。”
“哎,行。沿著這條路往南走,過了小橋老遠就能看見人。” 小王連忙指路。
出了大隊部,順著土路往南走。路兩邊的苞米地一片金黃,苞米棒子都沉甸甸地垂著,葉子邊緣已經發枯,透著成熟的氣息。
再往前走,過了一座石板小橋,眼前豁然開朗。
大片大片的稻田鋪展開來,像一塊金色的絨毯,一直鋪到遠處的山腳下。
稻穗沉甸甸的,壓彎了稻稈,風一吹,稻浪翻滾,沙沙作響,空氣裡滿是稻穀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溼潤氣息。
地裡全是人。
男社員們彎著腰,手裡的鐮刀揮得飛快,“唰、唰” 的聲響連成一片,金黃的稻子一排排倒下,整齊地碼在身後。
女社員們跟在後面,用草繩把稻子捆成一個個稻個子,碼得整整齊齊。
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挑著稻個子往場院送,扁擔壓得彎彎的,一邊走一邊喊著號子,號子聲粗獷嘹亮,在田野裡飄得很遠。
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跟在後面撿掉在地裡的稻穗,小籃子裝得滿滿的,臉上都是汗,卻笑得開心。
好一派熱火朝天的秋收景象。
周牧雲踩著田埂往裡走。田埂窄,兩邊都是齊腰深的稻子,稻葉偶爾刮過衣角,帶著點刺癢。
地裡的人看見他,都紛紛直起腰打招呼。
“牧雲來了!”
“牧雲哥回來了!”
“快歇會兒,地裡曬得慌!”
周牧雲一一頷首回應,腳步沒停,往稻田最熱鬧的地方去。
老遠就看見劉大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