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張鐵山早就安排好的住處,前店後宅的格局,前面是收藥賣藥的鋪面,後院住著夥計和往來的掌櫃,寬敞又清淨。
車剛停穩,管店的掌櫃便領著兩個夥計迎了出來,躬身笑道:“三爺回來了!屋裡都收拾妥當了,熱水燒上了,飯菜也在灶上溫著。”
“行,麻利。” 張鐵山跳下車,伸手把周牧雲請下來,“周兄,咱們就住這兒,後院清淨,沒人打擾。石頭,跟我進來。”
進了黑漆大門,繞過影壁就是後院。院子方方正正,青石板鋪地,掃得乾乾淨淨,牆角種著兩棵苞米柳,枝葉舒展,旁邊立著個半人高的曬藥架,還晾著些草藥,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香。
正房五間,東西各有廂房,窗明几淨,看著就舒坦。
“周兄住西廂房,向陽,敞亮。石頭住東廂房,跟我隔壁。” 張鐵山一邊走一邊吩咐,“二柱子,去,把澡桶抬西廂房去,多舀兩桶熱水,再撒點薄荷葉子,去去一路的暑氣。廚房那邊,把燉好的魚和小雞端上來,再拍個黃瓜,切盤醬牛肉,快點。”
“哎!” 夥計們連忙答應,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
不多時,熱水便備好了。西廂房裡,柏木澡桶冒著白汽,水面飄著幾片鮮薄荷,清清涼涼的。
周牧雲洗去一路風塵,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的時候,堂屋裡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四個涼盤先擺上:醬牛肉切得薄厚均勻,紋理清晰;涼拌豬耳朵切得細碎,拌著辣椒油和蒜末;拍黃瓜撒了蒜末,清爽解膩;還有一碟糖蒜,酸甜脆爽。
熱菜隨後端上來,鐵鍋燉魚冒著泡,湯汁濃稠,撒著香菜;小雞燉蘑菇香氣撲鼻,雞肉燉得酥爛,榛蘑吸滿了湯汁。都是東北地道的接風硬菜,分量十足。
張鐵山拎出一瓶瓷瓶燒刀子,酒液清亮,給周牧雲滿滿斟了一杯:“周兄,到家了,咱先整一杯!這一路翻山越嶺的,辛苦!接風酒,必須喝透。”
說著自己先幹了一杯,哈了口熱氣,笑道:“這三個月,不是鑽山溝就是蹲古墓,嘴裡都淡出鳥了。還是咱東北的酒夠勁,菜夠味。”
周牧雲端杯抿了一口,燒刀子入口辛辣,順著喉嚨燒到胃裡,暖意四散開來。他點點頭:“是不錯。”
陳石坐在一邊,捧著碗大米飯,大口扒著菜。
他還是第一次吃這麼豐盛的接風飯,小雞燉蘑菇的湯汁泡飯,香得他連吃兩大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鐵山又滿上一杯,夾了塊魚肉,隨口問道:“周兄,咱打算啥時候回遜克?我在這邊待個兩三天,也就打算回家了。家裡那一大攤子事呢,秋收、藥材收購、山貨收儲,都等著我回去拍板。我就不跟你去遜克了,直接從這兒往南走,近。”
“不急。” 周牧雲放下酒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我得在省城待個幾天,有點事要辦。”
“行!那咱們就多待幾天。” 張鐵山也不多問,江湖人最懂規矩 —— 人家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問了反而失禮。他哈哈一笑,舉杯又碰了一下,“正好放鬆放鬆!明天帶你逛秋林公司,看看西洋景,中午吃俄式大餐,紅菜湯、罐燜牛肉,嚐嚐老毛子的玩意兒。這三個月淨修煉了,也該鬆快鬆快。”
周牧雲淡淡一笑,沒接話。
他當然不是為了玩。
心裡記著一樁事 —— 當初進秦嶺辦介紹信、開路條,是託了省裡那位老首長的關係。
這可是用一支百年人參換來的,現在事成了,答應的東西要給的。
不過不能直接上門送,李院長是當初牽線的人,還得讓他來一趟才行。
這人情,該兌現了。
吃完飯,撤了碗筷,喝了杯熱茶。周牧雲起身換了件半舊的中山裝,揣好錢和證件,衝張鐵山道:“我出去一趟,辦點事,晚點回來。”
“用不用我陪你去?” 張鐵山連忙起身。
“不用,點小事。” 周牧雲擺擺手,轉身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