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有點失真,帶著電流的沙沙聲:“喂?哪位啊?”
“李院長,是我,周牧雲。”
“牧雲?!” 那邊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激動得都有點變調,“你回來了?啥時候到的哈爾濱?這一趟出去三個月,我還以為你得入冬才回來呢!咋樣啊,藥材都找著了?”
“找到了,都安排妥了。” 周牧雲聲音平穩,“打電話是有件事,之前不是老首長辦的手續嘛,一直沒機會謝。正好我在哈爾濱,帶了點東西,想麻煩你跑一趟省城,你過來對接一下。”
電話那頭頓了一秒,李院長立刻反應過來。都是場面上的人,什麼東西、什麼事,不必說透。
他連忙應道:“哎哎,沒問題!多大點事,還值得你特意跑一趟?你等著,我這就安排!院裡上午有個會,我開完就走,今天夜裡就能到哈爾濱。明天咱在哪見?”
“道里區,西三道街,張家藥材後院。你到了敲門,找我就行。”
“哎好!我記下了!你放心,明早我肯定準時到。長途貴,不多說了,見面細聊!”
“好,見面再說。”
“咔噠” 一聲,那邊先掛了電話。聽筒裡只剩下沙沙的忙音。
周牧雲放下聽筒,拉開隔間門走出來。大廳裡依舊人來人往,吵吵嚷嚷。
他出了郵電局,秋日的陽光晃得人微微眯眼,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辨了辨方向,他慢悠悠往回走。
事情辦妥了,心裡落定。等李院長來了,把人參交給他,這人情便了了。往後再有事,也好說話。
等回到張家藥材,還沒進到後院呢,就聽見裡面傳來 “呼、呼” 的刀風聲,凌厲又幹脆,還夾雜著張鐵山洪亮的呵斥聲。
周牧雲推開門,只見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陳石光著上身,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褲子,手裡握著那把尋常鐵刀,正擺著持刀的架子。
張鐵山揹著手站在對面,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腰裡繫著板帶,神色嚴肅,眼睛死死盯著陳石的動作,像個嚴厲的教書先生。
聽見門響,張鐵山回頭看了一眼,見是周牧雲,連忙拱拱手,聲音放低了些:“周兄回來了?事兒辦得順?”
“還行,約了人明天過來。” 周牧雲點點頭,走到廊下,靠在柱子上,目光落在場中的少年身上。
陳石也想回頭打招呼,可剛一動,就被張鐵山厲聲喝住:“別動!持刀的時候眼觀鼻、鼻觀心,刀不離手,神不離刃!跟你說多少遍了?”
陳石渾身一凜,立刻收回目光,重新盯緊前方,手腕微微一沉,刀身重新貼緊小臂,紋絲不動。
周牧雲看得微微點頭。
這才剛吃完飯多大功夫,張鐵山就拉著練上了,果然是急性子。
不過嚴師出高徒,刀術本就是戰場殺人技,鬆鬆垮垮練不出來。
“站好!站正了!” 張鐵山繞著陳石轉了一圈,聲音洪亮,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腰往下沉!屁股別撅著,像什麼樣子!膝蓋外撇,重心落在湧泉穴,腳跟給我踩實了!拿刀不是拿柴火,身正、刀正、勁正,三才合一,這是刀術的根!根歪了,後面練什麼都是白搭。”
他伸出手,“啪” 地拍在陳石的腰上。力道不大,卻打得陳石身子一顫。
“腰鬆了!腰是刀的軸,軸軟了刀能穩?繃緊!”
陳石咬著牙,腰腹猛地收緊,脊背挺得筆直。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溼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