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十幾年了。” 郭振山咳了兩聲,“冬天厲害,夏天輕點。沒事,老毛病了,扛扛就過去了。”
“不是扛的事。” 周牧雲淡淡道,“先扎幾針,緩解緩解。再給你配點藥,慢慢調。”
他讓老頭趴在診床上,解開上衣。後背都是骨頭,嶙峋得硌手,還有不少舊傷疤,長的短的,都是當年打仗留下的。
周牧雲取過銀針,消毒,快速刺入肺俞、腎俞、膻中、天突,還有膝眼、陽陵泉。手法輕柔,卻透力十足,捻轉補瀉,溫陽散寒。
郭振山一開始還繃著,慢慢的,咳嗽輕了,腰腿也暖了,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留針一刻鐘,起針的時候,老頭慢慢坐起來,晃了晃腰,又深深吸了口氣,眼睛都亮了點:“哎呀…… 舒服多了,胸口不悶了,腿也不那麼沉了。”
周牧雲給他開方子。
黃芪、黨參、炙麻黃、杏仁、五味子、乾薑、補骨脂、淫羊藿,溫肺補腎,散寒化飲。
想了想,又從診桌抽屜裡拿出個小紙包,裡面是磨好的人參蛤蚧散,是他用秦嶺帶回來的百年山參鬚子配的,藥效比普通的強得多。
“這是散劑,每天早晚各一勺,溫水送服。” 他把紙包和藥包放在一起,“都是常規藥,不貴,一共三毛錢。”
郭振山愣了一下。
他以前也看過病,光是兩味普通的止咳藥都不止三毛錢。這一大包藥,還有那細細的藥粉,怎麼看都不止這個價。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沒敢問。只是攥著藥包,低聲說了句 “謝謝大夫”,弓著腰,慢慢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周牧雲已經在看下一個病人了,神色平靜,像是剛才的事再尋常不過。
再就是陳墨。
五十多歲的男人,瘦瘦的,手指關節腫得像小蘿蔔,是嚴重的類風溼,變形得厲害。胃疼了好幾年,黑便都有了,也捨不得去看。
他是農機站的修理工,手變形了,擰扳手都費勁,卻還硬撐著幹活。
“胃潰瘍,加類風溼性關節炎。” 周牧雲搭完脈,很快就有了結論,“脾胃虛寒,寒溼痺阻。得慢慢養,別總碰涼水,別餓肚子。”
陳墨推了推眼鏡,聲音很輕,帶著點斯文氣:“麻煩大夫了,開點便宜藥就行,能止疼就行。”
周牧雲沒說話,給他開了黃芪建中湯加減,加了炮姜、附子溫裡,加了羌活、獨活祛風除溼。想了想,又拿出十根艾條,放在桌上。
“這是艾條,回去每天灸中脘、足三里,還有關節疼的地方。” 他語氣平淡,“醫院配的,不值錢,拿著吧。灸的時候離皮膚遠點,別燙著。”
陳墨看著那十根艾條,手指微微哆嗦。
他知道這東西不便宜,農場衛生院根本沒有。
他抬起頭,透過鏡片看著周牧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把艾條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像是揣著什麼寶貝。
“謝謝。”
聲音很小,卻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