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哈爾濱道外的張家藥材分號還浸在薄雪裡。
前院的夥計剛掃開一條通道,掃帚蹭著石板路,發出沙沙的輕響。
賬房的油燈卻早就亮了,窗紙上映著張慶林的身影,伏在案上,筆尖在桑皮紙上走得沉穩有力。
桌上攤著兩張紙,一張是他昨夜打了半宿的草稿,另一張是正稿,用的是張家秘製的松煙墨,字跡入紙三分,遇水不化,是傳急信的專用墨。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 地脈的事太大,半點含糊都不能有;周前輩的身份太重要,半分輕慢都不能有。
“族長臺鑒:
幾日前,周牧雲前輩親至道外分號。前輩已探嫩江流域三百里,確有完整地脈一條,屬龍脈北支餘脈,氣脈充盈,沿江山蜿蜒。現僅尋得數處分流節點,源頭尚未探明。
前輩言道,地脈深處或有兇險,需熟地理、通山野之人手相助。
族中若有嫩江地輿、古蹟記載,盡數帶來。
另備山野應用諸物、療傷解毒諸藥,揀精幹穩妥之人帶來,聽候前輩調遣。
切切。
慶林 正月十三夜”
寫完,他放下筆,拿起信紙,就著油燈慢慢烘乾。
墨香混著燈油味,在小小的賬房裡散開。
他又仔細看了一遍,只說周牧雲的修為深不可測,族長一看便懂。
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烘乾之後,折成四方,塞進封套,封上火漆。火漆是張家獨有的銅紋印記,八百里加急的標記。
他起身走到門口,衝院裡喊了一聲:“叫趙快腿來!”
院裡的夥計連忙應了一聲。沒半柱香功夫,一個精瘦的漢子跑進來,一身短打,腰間挎著水囊,腳上是特製的快靴,鞋底子釘著防滑的鐵釘。
他是張家傳信最快的快馬手,換馬不換人,兩天兩夜就能從哈爾濱跑到吉林。
“八百里加急,送吉林本家,親手交給族長。” 張慶林把信遞過去,神色鄭重,“路上別耽擱,出了岔子,你知道規矩。”
“放心吧三長老,誤不了事!” 趙快腿把信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轉身就往外走,連口水都沒喝。
院子裡早就備好了馬,鞍韉齊全,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馬蹄踏雪,“噠噠噠” 衝出街口,很快就變成了雪地裡的一個小點。
張慶林站在臺階上,望著他遠去的方向,負手而立。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落在他的肩頭。
他知道這封信送過去,吉林本家肯定會炸鍋。地脈啊,那可是傳承幾百年的家族,做夢都想找的東西。
有了完整的地脈,家族就能再出化勁,甚至更高的境界,就能在東北地界站得更穩。
他轉身往後院走,得去跟周前輩說一聲,信已經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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