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太陽擦著西邊的山頭往下沉,把雪地染成金紅色的時候,他們鑽出了林子。
眼前是一片開闊的草甸,蓋著沒膝的厚雪,像鋪了張巨大的白羊皮。
草甸盡頭,一座不高的山橫在那裡,山勢平緩,虎頭朝著東南方向,虎尾甩向西北,山脊的線條起伏有致,真像一隻臥在雪地裡打盹的猛虎。
臥虎山。
張鈺長出一口氣,凍得通紅的鼻尖微微抽動:“慶林叔,就是這兒?”
“嗯。” 張慶林點點頭,眼神凝重起來,“北麓山坳裡有個廢棄的鄂倫春獵戶窩棚,先去那兒落腳。二柱、三喜,你們兩個去南坡探探洞口位置,別靠近,離著半里地摸清楚周圍的路就行,別往洞口跟前去。”
“是!” 兩個精瘦的漢子應聲,把參筐往雪地裡一放,矮著身子,踩著深雪往南坡摸過去,很快就融進了暮色裡。
剩下的人跟著張慶林往山坳走。山坳背風,裡面果然有個半塌的木窩棚,原木搭的架子,樺樹皮圍的牆,頂上蓋著厚雪,看樣子廢棄十來年了。
眾人動手扒開門口的積雪,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松脂味撲面而來。裡面不大,土炕、破灶臺,還有幾個破木墩,湊合一晚上沒問題。
“先攏火,用幹樺木,煙小,別讓遠處看見。” 張慶林吩咐,“窩棚周圍的雪掃開一圈,布上暗哨,兩個時辰一換。等人都到齊了,再細說。”
眾人分頭忙活,很快窩棚裡升起一點微火,燒著幹樺樹枝,冒出淡淡的青煙,混在暮色裡,遠了根本看不見。
另一隊在張慶林出發之後,一直等到上午才出發。
道外分號前門的馬車店門口,三輛帶棚子的馬車套好了轅。
拉車的三匹馬都是口輕的騸馬,身上披著禦寒的麻毯,蹄鐵敲在凍硬的路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張慶海穿著件醬紫色的緞面棉襖,外面套著件黑羊皮坎肩,頭戴貉皮帽子,手裡捏著個銅菸袋鍋,站在車頭旁邊,活脫脫一個常年跑山貨的大掌櫃。
二十個夥計都穿著短棉襖,揹著褡褳,有的站在車邊緊繩子,有的檢查馬具,看著就是常年跑外的老夥計。
“都利索點。” 張慶海磕了磕菸袋鍋,聲音洪亮,透著生意人特有的圓滑,“趁著雪殼硬,趕緊趕路,爭取天黑前趕到二道崗。車上的貨都碼穩了,底下的樟木箱別磕碰著。”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提著勁。
最底下的三個樟木箱裡,裝的不是皮貨藥材,是工兵鏟、尋龍盤、解毒散、凝神香還有十幾柄短刀。
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上面壓著一捆捆的狍子皮、鹿皮,還有幾箱封裝好的山參,從上面看,就是正經跑山貨的商隊。
“駕 ——”
鞭子一甩,三輛馬車緩緩動了,順著訥謨爾河畔的山貨道往北走。這條路是老驛道改的,路面寬,凍得硬邦邦的,馬車走得穩,是關東跑山貨的常走道。
可這條路沿途有不少生產建設兵團的林業點和巡邏隊,查得嚴,最容易出岔子。
張慶海坐在第一輛馬車的車轅上,眼睛不住地掃著兩邊的林子。
他也是跑了幾十年山貨的老手了,這條路走了不下百八十趟,熟得能背出路邊有幾棵歪脖子樹,可今天心裡總有點不踏實。
畢竟拉的不是普通貨,真要被翻出來,扣上 “投機倒把” 的罪名是小,暴露了地脈的事才是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