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周雅被遠處隱約嘈雜的大喇叭聲驚醒。
一開始還迷迷糊糊的,可當“陸大海家的陸唯”、“昨天進山了”、“一晚上沒回來”、“緊急通知”、“進山找人”這些字眼時。
她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從頭涼到腳,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陸唯……進山了?一晚上沒回來?
昨晚那麼大的風雪……她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也聽老人們說起過,那是能要人命的天氣!
她猛地從炕上坐起來,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停滯了。
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廣播裡反覆強調的那幾句話在嗡嗡作響。
不……不會的……陸唯他……他那麼厲害,他不會有事的……他說了要對自己好的……他說了要照顧自己一輩子,我還要給他生兒子呢,不會的……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讓她渾身發冷,止不住地顫抖。
整個人的腦子好像空了一樣,直接傻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幾個女人說話的聲音。
“小雅!小雅!起來沒?聽見廣播沒?” 是隔壁張大娘的聲音。
“小雅?在家不?咋沒聲兒呢?” 另一個聲音問道。
“是不是先去了老陸家了?咱們也趕緊過去看看,能幫點啥是啥。”
門外的對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周雅因極度恐懼而麻木的神經。
她猛地回過神,對,她得去看看!
萬一……萬一是虛驚一場呢?萬一陸唯已經回來了,或者正在回來的路上呢?
他那麼有本事,肯定能逢凶化吉的!對,他肯定會沒事的!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撐著她。
她手忙腳亂地想下炕穿衣服,可伸出去的手卻抖得厲害,根本不聽使喚,釦子怎麼也扣不上,棉褲的褲腿好像也跟她作對,怎麼也套不進去。
好不容易哆哆嗦嗦、花費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把衣服胡亂裹在身上。
想要下地穿鞋,腿卻軟得像麵條,一點力氣都沒有,剛沾地就差點癱倒。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再次襲來,她扶著炕沿,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上。
再也控制不住,壓抑的、絕望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她捂住臉,淚水決堤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
她剛剛看到一點生活的希望,剛剛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給她溫暖的人,難道就要這麼失去了嗎?
難道自己真的像村裡那些長舌婦背後嚼舌根說的那樣,是個剋夫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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