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黑漆漆的,陸唯就被爸媽老爸老媽給叫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看時間,才凌晨兩點。
“小唯,二驢子,快起來!飯都做好了,趁熱乎吃,吃完就趕緊收拾收拾出發了,別磨蹭到日上三竿。”
劉桂芳一邊說著,一邊把炕沿邊兩人的棉襖棉褲遞過來,又對揉著眼睛坐起來的二驢子道:“二驢子,一會兒吃完飯你也趕緊回家吧,一宿沒回去,你爹媽指不定多擔心呢,回去好好說,別跟他們拗著。”
陸唯這會兒也清醒了大半,一邊往身上套冰冷的棉褲,一邊對老媽說道:“媽,不用讓他回去了。昨晚我跟二驢子說好了,以後他就跟著我幹了。”
“跟著你幹?” 劉桂芳正轉身要去外屋端飯,聞言腳步一頓,轉過身,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疑惑和不解,“跟著你幹啥?”
她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這年頭,生產隊剛解散沒幾年,農村裡“跟著誰幹”這種類似僱傭的說法,還不太常見。
陸唯穿好衣服,趿拉著鞋走到外屋地,就著盆裡的涼水胡亂抹了把臉,坐到小飯桌旁。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大米粥粥、鹹菜條和幾個煮雞蛋。
他拿起個雞蛋在桌沿磕了磕,一邊剝殼,一邊含糊地說道:“有啥活兒就幹啥活兒唄。以後咱家攤子肯定越來越大,賣菜、種大棚、可能還有別的買賣,就咱們仨,肯定忙不過來。
僱人幫忙是早晚的事兒。二驢子人實在,也有把子力氣,正好。”
劉桂芳和剛洗完臉進來的陸大海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恍然又有些遲疑的神色。
他們大概明白了兒子的意思,但在他們的認知裡,最接近的比喻大概是……
“你是說……僱二驢子當……長工?” 劉桂芳試探著問,這個詞在她這輩人心裡,還帶著點舊社會的烙印,是地主老財家才有的做派。
陸唯聞言,剝雞蛋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悶頭喝粥、耳朵卻豎著的二驢子。
見二驢子神色如常,似乎對這個詞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才無奈地嘆了口氣,咬了口雞蛋,含糊地反駁:“媽,你能不能別用那麼老土的詞?‘長工’那是舊社會地主老財壓迫人的說法,咱們這是……嗯……” 他卡殼了一下,一時間還真找不到特別貼切的、符合當下語境的新詞來形容這種新興的僱傭關係。好像……本質上還真有點像?
“好了好了,反正你們別管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聽我的。”
陸唯揮揮手,結束了這個有些尷尬的定性討論,直接拍板。
“正好媽你今天也不用去賣菜,一會兒你去二驢子家跑一趟,跟他爹媽說一聲,以後二驢子就跟著我幹活了,一個月……嗯,開50塊錢工錢,管吃管住,讓他們別擔心,也別說出去。”
他留了個心眼,沒說實話說,實際是給80,只說了50。
他了解二驢子家的情況,王桂鳳摳門出名,要是知道兒子一個月能掙80,保不齊會想辦法把錢都要走“攢著”或者貼補家用,那二驢子就白乾了。
說50,既能讓他家覺得是筆不錯的收入,二驢子自己還能偷偷攢下30塊私房錢,將來娶媳婦或者乾點啥也有個指望。
劉桂芳聽了,眉頭還是沒完全舒展開,臉上還是有些擔憂,壓低聲音道:“兒子,咱們這麼幹……真沒事兒?
僱人幹活,還開工資,這要是讓外人知道了,會不會說咱們是‘新地主’?別惹上麻煩,被批鬥了……”
她是真被以前那些年的運動搞怕了,生怕兒子步子邁太大,觸了紅線。
陸唯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搖搖頭,語氣肯定地寬慰道:“媽,你把心放肚子裡吧。
現在政策不一樣了,允許個體經營,也允許請幫手,只要別太張揚,沒人管這個。
再說,二驢子和他家裡人不往外說,誰知道?
咱們又不是剝削他,是正經給他開工錢,您就放心吧!”
劉桂芳見兒子說得篤定,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明顯透著期待的二驢子,心裡的擔憂才勉強壓下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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