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為民看不下去了,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看什麼看?還不把人放了?”
王德發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連聲說:“我這就去,我這就去。”說著就要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
陸唯也跟著動了。
他轉過身,看著齊為民,語氣客氣但不容拒絕:“齊隊長,我想跟著一起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齊為民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不少,還擠出一點笑來,“咱們一起去,一起去。”
一行人出了門,拘留所就在旁邊,是個灰撲撲的小院子,鐵皮大門上焊著幾道鐵條,門口蹲著兩個抽菸的治安員,看見王德發從車上下來,趕緊站起來,把煙掐了,立正站好。
王德發這會兒哪有心思管他們,三步並作兩步往裡走,來到一扇門前,掏出鑰匙,手抖得厲害,捅了好幾下才把鎖開啟。
鐵門“吱嘎”一聲推開了。
一股潮溼的、混著黴味和鐵鏽味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悶得人難受。
拘留室不大,靠牆是一排水泥砌的通鋪,上面鋪著薄薄一層稻草,稻草已經壓得扁平發黑了。
角落裡縮著一個人,蜷成一團,頭埋在膝蓋裡,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沾著暗紅色的印子,看不出是泥還是血。
另一個人躺在通鋪上,臉朝牆,一動不動,身上搭著一件破棉襖。
角落裡那個人聽見聲音,身子猛地一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他慢慢抬起頭來,臉上全是傷,腫得跟豬頭似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眼皮腫得發亮,幾乎看不見眼珠。
嘴角破了,結了黑紅色的痂,鼻樑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糊了半張臉。
他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來的皮膚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他靠在牆角,呼吸又急又淺,像是在忍著什麼疼。
另一邊的老張頭也好不了多少。
他慢慢翻過身來,半邊臉腫得老高,眼眶烏青,嘴唇上裂了一道口子,結了厚厚的血痂。
他比二驢子強一點,至少眼睛還能睜開,但渾身上下也沒幾塊好地方了。
陸唯站在門口,看著二驢子那副慘狀,心裡頭像被人點了一把火,燒得他胸口發悶。
聽見開門聲,二驢子下意識地往牆角又縮了縮,整個人蜷得更緊了,像一隻被打怕了的狗。
他眯著那雙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從腫脹的眼縫裡往外看,看見門口站著一群人,穿著制服,表情嚴肅,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陸唯。
陸唯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上沒什麼表情。
二驢子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
他以為自己被打出了幻覺,使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那人的臉還在那兒,沒消失。
倒是旁邊的老張頭先反應過來,他啞著嗓子,聲音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又幹又澀:“老闆?你……你也被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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