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飯店的宴會廳裡,水晶吊燈灑下暖融融的光,許,劉兩家長輩圍坐一桌,言笑晏晏地商議著古法婚禮的細節。
茶香嫋嫋,瓷盞輕碰,話題從納彩的吉時聊到嫁衣的紋樣,一切都按照姑蘇許家千年傳承的規矩,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然而,同一座城市的另一頭,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魔都市中心,玖星傳媒總部所在的寫字樓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日光。
但大廈內部,十八層的辦公區早已變成了修羅場。
滿地碎玻璃像碎冰一樣鋪陳,電腦主機被掀翻在地,螢幕裂紋如蛛網般擴散,檔案紙張雪片似的撒滿走廊,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得紙頁嘩嘩作響。
這哪裡還像個公司,倒像被颶風掃蕩過的廢墟。
蔣承義和沈曼怡蜷縮在茶水間的角落,背抵著冰冷的牆壁,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兩人的名牌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額角都滲著汗。他們眼睜睜看著那群衣著光鮮,氣質桀驁的魔都頂級富二代談笑間掄起椅子,踢翻展架,把曾經讓他們趾高氣昂的“地盤”砸得千瘡百孔。
那些年輕的面孔他們大多認得——俞家,周家,陸家的公子小姐,隨便拎出一個,背後都是盤根錯節的資本脈絡。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蔣承義終於忍不下去,蹭地站起來,嗓子發乾地嘶吼,聲音裡夾著明顯的顫音,“知不知道玖星傳媒背後是誰?!
我老闆是京圈李凱凱!你們敢動我們,絕對沒有好下場!”
他的手指哆嗦著指向人群,試圖用那個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名字挽回點氣勢。
但站在最前方的俞嘉泰只懶懶地偏了偏頭,臉上浮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冷笑,像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李凱凱?”俞嘉泰踱了兩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都什麼時候了,還搬他出來壓人?
省省吧,蔣總。你不如求求菩薩保佑,他自己能挺過這關就不錯了——用不了多久,有的是人跟他算總賬。”
話音落,他抬手輕輕一揮。身後的年輕人們像得了號令,動作更加利落。
砰砰砰!玻璃隔斷應聲而碎,投影幕布被利刃劃開一道猙獰的口子,展示櫃裡的獎盃翻倒在地,滾了幾圈,停在沈曼怡腳邊。
她嚇得猛地縮回腳,指甲掐進掌心,死死咬住嘴唇,眼圈泛紅卻不敢哭出聲。
整個辦公區在短短幾分鐘內徹底報廢,電線裸露,塵土飛揚,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塑膠味。
蔣承義的心態徹底崩了。他摸出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按鍵,啞著嗓子衝話筒吼:“喂!警察同志!我們公司被惡意打砸……有人聚眾鬧事!你們快來!”
語氣急促得快要斷氣。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語氣平和,公事公辦:“收到,已安排出警,請保持電話暢通。”
蔣承義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攥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梯口。時間一分一秒地爬。
頭頂的日光燈滋滋響著,窗外的太陽從正中慢慢偏西,光影在地板上拖得老長。十分鐘,二十分鐘,一個小時……樓下街道車水馬龍,卻始終沒有警笛聲響起,沒有一個制服身影出現。
這整棟寫字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隔絕,樓裡的鬧劇傳不出去,外頭的秩序也滲透不進來。
他從期待等到焦灼,再從焦灼沉入死寂。最後,他頹然地滑坐在牆根,手機從掌心脫落,磕在地磚上彈了一下,螢幕裂了一道縫。
沈曼怡終於沒忍住,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她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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