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三進大院被火光從內到外地照亮，飛簷、斗拱、脊獸的輪廓在橘紅色的火焰背景下被勾勒得無比清晰，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在高溫中扭曲、折斷、坍塌。
火蛇纏繞著每一根柱子，舔舐著每一塊匾額，濺起一片星火。
映紅了整個什剎海的冬夜。
好在這座宅子佔據的是最好的地段，周圍沒有緊挨著的鄰居，
火勢不至於蔓延到別家。
但火光和濃煙太大了，整個什剎海都沸騰了。
附近的居民紛紛披著棉襖衝到巷子裡幫忙救火，
更多的人只是仰著頭看那座燃燒的宅子，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睛裡倒映著一座正在走向末日的宅院。
三進院的主院已經被火海完全吞沒。
正房的屋頂轟然塌陷，火星和灰燼沖天而起，在方圓幾百米內下起了一場細密的“雪”。
院子東牆根邊上的那棵核桃樹，高大的樹冠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
乾枯的葉子帶著火舌簌簌飄落，
像是無數只燃燒的蝴蝶在冬夜裡跳最後一支舞。
院子裡，一個瘸腿的瘦弱身影把手上的空油桶和火把扔在地上，
緩緩走到核桃樹下，
帶著焰火的葉子落在她的肩頭，落在她的髮間，
落在她腳邊那片還沒來得及被火光舔吞沒的青磚上。
她好似感受不到任何被灼燒的痛苦。
伸出手，手掌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的額頭。
抬頭看向著火的樹冠，
火光把她臉上那道還沒消腫的傷痕照得更加猙獰，
也把她眼睛裡所有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
“奶奶說，你是她和爺爺成親那日，親手種下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樹說話。
樹幹在她掌心裡微微發燙，樹根下的泥土已經被大火烤得溫熱。
她的手在樹皮上輕輕摩挲，
“謝謝你陪了我這麼久，咱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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