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沉默了大約兩秒。
蠱王第一個動了。
他從牆壁上直起身來，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朝門口走去，步伐和來時一樣輕快，經過門檻的時候偏頭看了楊晏一眼，嘴角的笑意依然掛著，但比剛才收斂了一些：“下次再來給你暖床。”
說完他跨過門檻，小蛇從他領口探出腦袋，朝著客廳的方向吐了一下信子，像是在告別。
風驚羽把按在程宥刀柄上的手收了回來，他經過楊晏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點點頭，偏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走向門口。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梟鶴從沙發邊緣拿起外套的，他把外套搭在臂彎裡，經過門口的時候微微停了一步，語氣平穩地留下一句話——像是提醒，又像是確認：“如果需要查狐狸的資料，X商會的檔案室隨時可以調閱。”
許安轉動輪椅跟在他身後，經過門口時偏頭看了楊晏一眼，沒有笑，但目光溫和平靜，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確認，然後他跟上了梟鶴的背影。
他的輪椅在地板上碾過一道細碎的聲音，被門板合攏的聲響蓋了過去。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門板合攏的聲音之後，只剩日光和灰塵在空氣裡慢慢地浮動著。
程宥站在客廳中央，把自己的刀完全收回鞘裡，然後走到楊晏面前，默默地伸出那隻剛才碰過蠱王蟲子的手。
他的指甲上那道黑線已經比剛才更深了一些，邊緣微微泛著一層不太正常的暗光。
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手伸到楊晏面前，像是一隻正在展示自己受傷爪子的動物，無聲地等待診斷。
楊晏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發黑的指甲，又抬眼看了看程宥的表情——他站在那裡，嘴角微微抿著，視線落在自己指尖上，沒有出聲，但那種“我被下毒了”的態度已經從站姿和眼神里透了出來。
楊晏斜睨了他一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像是驅趕一隻蹲在菜板旁邊的小動物：“蠱王能給你下什麼毒？回去吃個解毒藥劑得了，別在這兒裝可憐。”
程宥的手被他拍了一下，收回去，他的目光在楊晏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他委委屈屈的收回手，轉身朝廚房走去。
楊晏看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伸了個懶腰，轉身朝臥室的方向走去。
門板在他身後合攏的聲音很輕，把客廳裡剩餘的日光和塵埃一併關在了外面。
窗外通靈樹的枝葉在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日光正在從午後的明亮逐漸過渡到更柔和的光色，像是一整天的節奏正在緩慢地滑向收尾的段落。
第二天日光剛鋪滿客廳地面的時候，楊晏的面板就亮了。
他正在吃程宥端上來的早飯，筷子夾著一隻煎餃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裡，低頭掃了一眼訊息欄。
發件人沒有備註，頭像是一團模糊的暗紅色輪廓。
內容很簡短，措辭客氣，像是一封經過精心措辭的邀請函：“楊先生，久仰。聽聞你已晉升第九區，不知是否有興趣一敘？有些資訊，或許只有面對面才好交換。——狐狸”
楊晏把煎餃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嗤笑了一聲，把面板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他們昨天那麼吵吵嚷嚷的，我還真想和這個狐狸打個交道。”
他確認了邀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