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正在緩緩纏繞的藤蔓上，像是在把剛才那幾句話放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然後他轉過身來，依然保持著那種鬆弛的站姿，看著狐狸：“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如果只是因為這樣的話，他們沒必要瞞著我。”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了大半、只需要對方幫他把剩下的部分補上的事情，“只怕還有別的原因吧？”
狐狸靠在王座裡，聽到這句話之後微微坐直了一些。
它頭頂的耳朵向前轉了半圈，像是正在重新調整自己對當前對話的感知角度。
然後它偏頭看了楊晏一會兒，嘴角那層笑意從表演性的弧度過渡成一種更真切的、被觸控到了真實感知區域之後的弧度，帶著一層介於意外和認可之間的底色：“楊先生果然聰慧。”
它把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抬起來，指尖在空氣中劃了一道極小的弧線，像是在用一個動作來承接接下來的話：“他們瞞著你的另一個原因是——每次噬潮，人類都會派出一部分強者來守護領地。”
“而每一個領地的守護者，都必須經過層層把關與測試。”
它看著楊晏，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一段話從公開頻道切換到私人通道，“那些被選中的人類強者，每一個都代表著噬潮之下人類的希望。但凡這些人當中有一個出了問題，都有可能導致整個十三區全軍覆沒。”
楊晏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打斷，讓狐狸把話說完。
狐狸繼續說了下去：“所以選拔守護者的過程，通常都是秘密進行的。”
“不僅不會公開名單，甚至很多被選中的人本人在透過全部測試之前都不會知道自己被列入了候選範圍。”
它的耳朵向後壓了一下又彈回原位，像是正在用這個動作來給當前這段話做一次分層，“這樣可以防止那些資訊被敵對派詭異提前獲取，也可以避免在候選者本人還沒有做好準備之前就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楊晏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停了一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確認一件他已經有所預感的事情：“所以他們是把我列入了守護者的候選名單？”
狐狸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不深，像是一個正在確認某件它已經提前猜到了走向的事情正在按照它預想的方向推進時的確認：“顯而易見啊。”
它微微側了一下頭，像是在給這句話留出足夠的空間來承接它後面的內容，“楊先生的實力——第一次進副本就連續拿下了三個頂級的評分。再加上身上那件武器，還有上個副本拿到的那個專屬道具。他們將你作為候選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它說完之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恢復了那種正事談完之後想換另一副面孔的從容與自如：“至於為什麼要瞞著你——”
它在話尾處放慢了一拍，像是不想在正事的氣氛中一下子滑向太輕浮的調子，又像是正在給楊晏留出思考的空隙，“一方面，這些事情不是他們幾個人就能決定的。整個選拔流程涉及多個公會和獨立測評機構，要經過好幾輪稽核才能最終確認候選名單。”
它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最後那句說出來：“另一方面——提前讓候選者知道自己被選上了，反而容易引起恐慌，或者被敵對派詭異提前針對。”
它說完之後看了看楊晏，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已經把那句話的走向走完了。
楊晏站在那裡，日光從大廳頂部那些藤蔓的縫隙間滲進來，在他肩頭落了一層細碎的光斑。
他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把那些資訊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原來如此。”
狐狸從王座上站了起來，步伐不急不慢地走下臺階，停在楊晏面前大約兩步遠的位置。
它的尾巴在身後收攏成一束，只有尾尖還在微微動著，像是正在給這段對話尋找一個合適的收尾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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