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被掛在半空中，武器纏得不算太緊，剛好讓它在半空中懸著，不會掉落也不會勒傷皮膚。
它低頭看了一會兒頭頂那道銀色的弧線，然後抬起眼來，頭頂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對當前的姿態表示一種“這也不賴”的態度。
它的九條紅色的尾巴在身後緩緩地晃動著，像是一排正在空氣中劃出弧線的柔軟旗幟，尾尖偶爾碰一下藤蔓王座的邊緣，又盪開，在光線裡泛著細碎的光澤。
它歪了一下頭，嘴角掛著那層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帶著一種正在享受當前狀況的、被拉長了的慢：“原來楊先生喜歡玩點刺激的～”
楊晏也學著它的姿勢歪了一下頭，握著鞭子的那隻手沒有收力。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正在把一扇剛剛被打開了一道縫的門重新推到該在的位置上：“狐狸先生還是別再試探我了。你那個尊者花費了這麼大的心思讓咱倆見面——總不至於就是為了調戲我兩句吧。”
他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給後面那句話留出剛好夠放的間距，“我呢，家裡還有人在等。時間很寶貴的。如果沒有什麼正事——”
他停了一下，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正在做一個隨時可以離開的預備動作。
狐狸聽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九條尾巴的晃動幅度終於緩了下來，像是在從某種表演模式切換到更接近本色的狀態。
它看著楊晏，沉默了一瞬，然後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氣不重，更像是被人打斷了一段落子正好的棋局之後露出的那種“好吧好吧”的收尾：“好吧，好吧——當真是個不識趣的木頭。”
它的耳朵耷拉了一下，又恢復原位，像是一個正在從一場精心策劃的開幕戲中退場的人。
楊晏的手腕動了一下，鬆開了他，狐狸從半空中落回王座上。
它落座的時候姿態依然鬆弛，但和剛才那副調笑的神情相比，眼底那層正在收攏的底色更接近正事前的準備。
楊晏把武器收回腰間，鞭身貼合到腰側皮帶的弧度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服帖地收攏了。
楊晏靠著旁邊一根藤木柱子，雙手抱臂，目光落在狐狸身上。
狐狸靠在王座裡，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它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種表演性的尾音收了大半，換成了一種更接近談話的調子：“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那些人——風驚羽也好，蠱王也好，梟鶴也好——都在巴結你，卻都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
它的聲音不高不低的，尾音帶著一層像是在陳述一件顯而易見的事實的篤定。
楊晏抱臂的姿勢沒有變，但目光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偏了一下頭，像是在等它把話頭接到更清晰的落點上：“我能力低微，還不夠格接觸到更高層次的東西。”
狐狸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比剛才那種客套的笑意更真一些，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一件意料之外的回應輕輕戳中了某個發笑的開關。
它笑完了之後靠在王座裡，偏頭看著楊晏，語氣比之前多了一層正在重新評估什麼的新鮮：“楊先生，你真是我見過最會說話的人之一。”
它的聲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重量是否已經足夠讓人重視接下來的內容，“你可曾聽說過噬潮？”
楊晏的目光在狐狸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接話。
狐狸繼續說了下去。
它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畫一個正在收攏的圈：“詭異入侵其他世界，本就是為了吞併它們，從而供養邪神。但在吞併人類世界的時候，出現了一個漏洞——人類是有思想、有意識、本身就蘊含著諸多能量的高階生物。所以在吞併過程中，一些能量充足的人類會被牽引到詭異世界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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