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的面色在邱鵬第二次點名的時候沉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肩線微微繃緊,手從身側抬起來搭到了刀柄的位置——雖然在這個副本里他並沒有帶刀,但那個動作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楊晏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楊晏的力道不重,只是輕輕搭在他的腕骨上,像是一個正在進行中的動作被另一個人按下了暫停。
程宥偏頭看他,楊晏沒有和他對視,目光還落在邱鵬的方向,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的,語氣平得像是在討論一件日常事務:“聽他的。”
程宥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低頭看了一眼楊晏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又抬起來看向楊晏的側臉。
楊晏在這個間隙裡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然後抬起另一隻手在他頭頂輕輕揉了一下,掌心貼著發頂的髮絲順著弧度滑過去,指尖在髮尾處離開。
他開口的時候語氣認真了一些,像是在做一段簡短但必要的解釋:“沒必要和他爭執。他又佔不到什麼便宜,吵起來反而會引起沉默者的注意。”
他的目光落回邱鵬的方向,語氣恢復了那種正在計算下一步的平穩:“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目前還沒有一點線索。與其佔口頭便宜,不如先讓他組織起來,摸排一下所有人。”
程宥聽他說完,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大廳中央還在叉著腰等他們過去的邱鵬。
他沒有再說什麼,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放了下來,反過來握住了楊晏還搭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
他的力道不重,指尖穿過楊晏的指縫,合攏,像是把一個已經確認過邊界的東西重新攏回自己手裡。
楊晏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程宥的手指扣著他的,不松也不緊,掌心偏涼,貼合得很穩。
他的拇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朝邱鵬的方向走了兩步,程宥跟在他身側,手沒有鬆開。
楊晏在走的過程中在心裡對系統說了一句:“看不出來啊,這個程宥。表面上這麼冷淡,其實心裡還是挺害怕的,還要握著我的手才敢走。一看就是和我一樣的社恐。”
系統沉默了一拍,像是在處理一條它不太確定該怎麼回應的資訊。
然後它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平緩:“……也許吧。”
它在他意識角落裡翻了個身,像是在自己的記憶庫裡翻找什麼,聲音變得不太確定起來,“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兒呢。總感覺我不該是這個反應,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楊晏沒有在意系統後半段的自言自語。
他已經走到了邱鵬面前,站定。
邱鵬看著他和程宥交握的手,又看了看程宥擋在他前面的站位,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覺得在這種場合說不太合適,最後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頭轉向大廳裡其他人,重新擺出了那副“都聽我指揮”的架勢。
楊晏站在他旁邊,姿態鬆弛,視線在大廳裡那些還在互相試探的人身上緩緩掃過。
他在心裡把剛才的資訊重新歸了一下類——邱鵬是個被假記憶撐起來的空架子,但他現在願意跳出來當靶子,正好可以把所有玩家的資訊都聚攏到一起。
在一個所有人都對不上細節的環境裡,一個願意先跳出來當靶子的人,反而比沉默著互相猜忌的人更有利用價值。
他偏頭看了一眼程宥,程宥還握著他的手,視線落在大廳入口的方向,像是在警戒那些沉默者會不會再次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