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宗站在他旁邊，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指腹在眉心揉了兩下才放下來。
他偏頭看了風驚羽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正在極力維持平穩的無力感：“你消停點吧。”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四個字不夠用，又補了一句，“下次你想試規則的時候能不能先跟旁邊的人說一聲，萬一那幾個沉默者殺人的規則是殺掉製造規則的人呢？”
風驚羽偏頭看了他一眼，呆毛晃了一下，嘴角彎了彎：“你不是沒死嗎。”
沈宗沒有再理他。
楊晏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兩個人一來一回的對話，沒有插話。
他的視線從風驚羽臉上移到地面上那幾道還沒完全消失的爪痕上，又移到那些沉默者消失的走廊方向，像是在把剛才那幾秒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
他在心裡對系統說：“它們對聲音的反應是即時且精準的，但一旦確認聲源不是活物，就會立刻放棄。這種篩選機制說明它們不是單純靠聽覺定位，而是在聲音訊號的基礎上疊加了生命體徵的過濾條件。”
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回了一句：“那你覺得那個鐵塊測試說明了什麼？”
楊晏偏頭看了一眼程宥——程宥還站在他旁邊，手垂在身側，視線落在自己剛才遞出鐵塊之後被風驚羽拿走的那隻手上。
他的表情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沒什麼波動，但楊晏注意到他那隻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楊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塊還沒來得及丟出去就被風驚羽順走的鐵塊原本該在的位置——現在是空的。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走過去，從自己口袋裡摸出了那朵之前被風驚羽別在他胸口、後來被他取下來收好的假玫瑰，遞到了程宥面前。
程宥抬起頭來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間的停頓，然後他把那朵假玫瑰接了過去，握在掌心裡，指腹在花瓣的邊緣壓了一下又鬆開。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正在把某種還沒來得及成型的情緒收進一個不太容易被看出來的弧度裡。
風驚羽在旁邊看到了這一幕，呆毛豎了一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被沈宗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沈宗站在牆邊，把小木偶從袖口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低頭看了它一眼，然後抬起來看向大廳裡那些還在角落裡縮著的人，語氣很平地說了一句：“既然三十分貝的限制還管用，那接下來就繼續按規則走。少說話，多觀察。診療室那邊還有人在排隊，先看他們出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楊晏點了一下頭。
他把視線從程宥掌心的那朵假玫瑰上收回來，看向那扇診療室的門——門板上的光幕已經重新亮起來了，正在等待下一位病人的進入。
他站在大廳中央，頭頂的聲紋線安靜地懸浮著，尾端那一點微弱的暖色在冷光燈下幾乎沒有變化，隨著他的呼吸在空氣中輕微地起伏著，像是在等一個還沒有被觸發的訊號。
最後一個人從診療室出來的時候，大廳裡的氣氛已經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十幾個人的臉色各不相同，有人低著頭沉默，有人靠在牆邊反覆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還有人站在原地發呆，目光落在某個不確定的方向上。
診療室給每個人塞進去的東西都不一樣，但出來的反應都差不多——被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攪亂了原本的判斷基準，同時又清晰地知道它不屬於自己。
楊晏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把每個人的狀態大致過了一遍。
他注意到那個矮個子從診療室出來之後整個人縮得更緊了，蹲在角落裡抱著自己的膝蓋，肩膀一直在微微抖。
那個瘦高個走出來的時候步伐比進去之前慢了一些，但整體還算穩，他靠在立柱後面，手指搭在肘彎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來錨定自己的存在感。
還有幾個人坐在長椅上，有人把臉埋進了手掌裡，有人盯著天花板出神。
程宥站在楊晏旁邊，他的視線在大廳裡那些人身上依次掃過，然後收回來，低聲說了一句：“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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