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視線從身邊的人身上移開,看向那些正在互相試探的玩家。
那個中年男人走到一個年輕女生面前,壓低聲音問她:“你記得自己是怎麼來這裡的嗎?”
女生說:“我醒的時候就在病房裡。”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我也是。”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但沒有從對方那裡得到任何能確認身份的資訊。
另一側,那個瘦高個也在和旁邊的人對資訊——他問對方記不記得自己進副本之前在哪裡,對方說記不太清,好像是在上班,又好像是在家裡,具體場景記不清了。
瘦高個自己也想不起來,兩個人對了幾句話之後同時沉默了,各自後退了半步。
楊晏看著這場面,在心裡把情況重新理了一遍。
這些人越試探越亂,不是因為空殼藏在其中挑撥離間,而是因為每個人的記憶本身就已經在流失了。
副本在一開始抹掉了他們所有的真實記憶,又在診療室裡塞進了修改過的假記憶,現在假記憶和殘留的真實碎片混在一起,沒有人能分清楚哪個是哪個。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形式的互相試探都不會有結果,只會讓本來就模糊的邊界變得更加模糊。
風驚羽靠在牆邊看了一會兒那些人互相試探的畫面,偏頭湊近楊晏,用氣聲說了一句:“這麼試沒用。他們連自己的記憶都對不上,怎麼可能試出誰是空殼。”
沈宗站在另一側,把小木偶從袖口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來看向楊晏,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任務目標是找出空殼,但沒有給任何判定標準。說明判定條件要麼藏在副本里,要麼需要我們自己建立。”
他頓了一下,“檔案室在成功獎勵裡。如果空殼的判定方法存在,它大機率就在檔案室裡。”
程宥站在楊晏旁邊,目光從那些正在混亂的玩家身上收回來,開口的時候語氣很平:“先不急。等他們亂一會兒,我們再動。”
就在大廳裡其他人還在互相試探、越試越亂的時候,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在所有人裡算是矮的,但走路的架勢比誰都大,步子邁得又快又重,腳底踩在地面上發出悶悶的響,像是一隻正在巡視自己領地的公雞。
他的臉圓而扁,眼睛是倒三角的形狀,眼皮半垂著,看人的時候視線從下往上挑,像是在用鼻孔對著全世界。
他走到大廳中央站定,雙手叉腰,掃了一圈四周,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尖又亮,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都別吵!聽我指揮!”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他。楊晏靠在牆邊,偏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沒有動。
沈宗站在楊晏側後方,目光落在那個矮胖男人臉上,嘴角那層笑意收了一下,變成了一道不太明顯的弧度。
那個矮胖男人見所有人都看過來了,滿意地哼了一聲,斜睨著眾人,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倨傲:“現在,所有人先進行自我介紹,說說自己僅存的記憶。一個一個來,別搶。”
人群裡沉默了片刻。
然後有人開口了,站在立柱旁邊的瘦高個皺了皺眉,問了一句:“我們憑什麼聽你的?”
矮胖男人轉過頭去看他,那雙倒三角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正在打量一個不太識相的下屬。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高了一度,帶著一種正在宣示身份的底氣:“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邱鵬。和你們這些第一次進副本的人不一樣——我是上三區的高階玩家。”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人群裡有了點反應。
有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人是否值得聽從。沈宗站在楊晏側後方,聽到“上三區”三個字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邱鵬臉上,視線比剛才認真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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