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站在他面前的人——每一個都長著他的臉。黑髮、綠眸、偏白的膚色、病號服的褶皺走向、甚至站立時重心偏後的習慣性傾斜角度，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從同一張模具裡澆鑄出來的。
它們站在裂縫的邊緣，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嘴角微微彎著，有的歪著頭看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經可以完全複製的物件。
它們的數量還在增加，從最初的幾個，到十幾個，再到幾十個，蔓延到灰白色空間的各個方向，像是一整片正在擴大的鏡面陣列。
楊晏站在原地，視線從那些複製的面孔上掃過。
他的胸口有一瞬間的收緊，但他沒有後退，也沒有閉上眼睛。
他注意到那些複製體之間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在等。
等他做出判斷，等他露出破綻，等他自己開始懷疑哪一個才是真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如果它們都是假的，那它們只能模仿我已有的東西。它們不知道我下一步會做什麼。”
楊晏吸了一口氣，把視線從周圍那些面孔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最開始那個複製體身上。
他的目光平穩，呼吸緩慢，開口的時候聲音在這個空間裡清晰而穩定：“我就是我，沒有人可以代替我。”
那個複製體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但楊晏沒有等它開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穿過那些複製體之間窄小的縫隙，步伐不快但很穩。
那些複製體在他經過的時候沒有阻攔，只是偏頭看著他，像是在評估這個動作的含義。
他走到最開始那個複製體面前，停下來，和它面對面站著。
複製體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它的嘴唇停頓了一拍才繼續動。
楊晏沒有等它回應。
他偏過頭，視線穿過灰白色的空間，落在一個不確定的方向上，像是在看一件比面前這些複製體更遠的東西。
另一邊。
程宥墜入了一片更深更暗的空間。
這裡不是灰白色的虛空，而是一段正在展開的畫面——走廊、院牆、訓練場，還有那些從記憶深處滲出來的碎片。
他站在一片被薄霧覆蓋的空地上，面前站著一個自己。
那個複製體穿著和他一樣的病號服，但站姿更鬆弛，肩膀開啟，下巴微微抬著，帶著一種程宥自己很少表現出來的、帶著挑釁意味的從容。
複製體看著他，挑眉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和程宥本人在某些時候彎起嘴角的角度幾乎一致，但它眼裡的東西比本體多了一層更冷的光澤：“你沒有記憶啊？”
程宥平靜地看著它，沒有說話。
複製體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然後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這個空間裡有迴響，比楊晏那邊的聲音更響亮：“你沒有記憶，知道自己是誰嗎？知道自己經歷過哪些嗎？知道外面和你同床共枕的那個人和你是什麼關係嗎？”
程宥的睫毛動了一下，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和剛才一樣平：“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跟著他就好。”
複製體把笑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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