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牽著程宥的手走出房間時,走廊裡的景象讓他腳步頓了一下。
所有的門都敞著,門板有的撞在牆上發出悶響,有的歪斜地掛在合頁上,像是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的。
日光燈從天花板上一條一條地亮過去,慘白的光線把整個走廊照得沒有一絲陰影,地面上散落著拖鞋、碎布片和幾隻翻倒的塑膠杯,杯底殘留的水漬已經被踩成了模糊的腳印。
空氣裡浮著一層鐵鏽和汗混在一起的氣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偏甜的消毒水味,壓得人胸口發悶。
風驚羽靠在不遠處的一面牆上,雙臂抱著,頭微微垂著,那條受傷的腿撐在地上,另一條腿虛虛點著,像是站不太穩。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層,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一些,呆毛耷拉在額前,一動不動,像是一根被雨淋透的羽毛。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視線落在楊晏身上,呆毛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垂回去了。
他的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很短的、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喉嚨裡壓回去的氣音。
沈宗站在走廊另一側的牆邊,背靠著牆面,手插在口袋裡,肩線繃得很緊,但姿態比風驚羽穩一些。
他袖口裡的小木偶探出半個腦袋,被他用拇指按了回去,按了兩次才按老實。
他的視線落在走廊盡頭那些還關著人的房門上,眉骨微微蹙著,像是在數門後面還有幾個人沒有出來。
楊晏掃了一圈走廊裡的情況,低聲開口:“我們一直以為空殼指的是大廳裡那些人當中混進來的。”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些還關著人的房門,“但現在看來,副本給的提示可能還有另一層意思。如果在這次幻境考驗裡有人沒有走出來,被副本的資料取代了——那他們也變成了另一種空殼。”
風驚羽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聲音帶著一層沒完全退乾淨的沙啞:“所以這才是副本的目的。這次幻境註定有兩個人出不來,只看是誰。”
他說完之後偏頭看了沈宗一眼,沈宗沒有接話,視線越過楊晏,落在楊晏身後半步的位置上。
楊晏轉過身。
程宥站在他身後,面色比剛才更白了,唇色幾乎和膚色融在了一起。
他的視線沒有焦點,落在楊晏肩膀左側的空氣中,瞳孔是散的,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他的手還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著,之前楊晏給他纏上的兩條布條已經有一邊鬆了,露出底下還在滲血的傷口。
楊晏蹙眉,雙手捧住他的臉,掌心貼著他的顴骨,把他的頭輕輕抬起來:“程宥,醒醒。怎麼回事?”
程宥的目光對上他的眼睛停了一拍。
然後他把視線移開了,後退了一步,從楊晏的掌心裡退了出去。
那個動作不重,但很明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把他往後拽。
他的腳跟碰到門框的時候停住了,整個人靠在門框邊緣,低著頭,不再看楊晏。
楊晏的手懸在半空,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收回來。
他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程宥的臉。
風驚羽和沈宗也同時皺了皺眉,程宥從來不會躲開楊晏的手,從來沒有過。
楊晏把手放下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好,我不碰你。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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