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被他捧著臉，視線落在他臉上，眼淚還在流，但他的目光沒有聚焦。
他看起來像是一具還站著的身體，裡面的東西已經被人從某個地方抽走了，留下一層空殼在對外界的刺激做出延遲的反應。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發出了幾個不成詞的氣音。
沈宗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楊晏側後方，聲音不高，但語氣很平：“他的狀態不太對。”
楊晏鬆開程宥的臉，退後半步，煩躁地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知道。接下來怎麼辦？”
沈宗看著他的眼睛，開口的時候沒有繞彎子：“我們要去找空殼。他現在這個狀態，我們沒辦法帶著他。”
楊晏幾乎是立刻回絕：“不行。”
沈宗皺了皺眉：“楊晏，他現在——”
“就是因為他現在狀態不對，我們才不能丟下他。”楊晏打斷他，語速比剛才快了一拍，“如果他的狀態正常，有自保能力，讓他一個人行動可以。但他現在這個狀態，把他一個人留在房間裡就是送死。”
沈宗沒有退讓。
他偏頭看了一眼程宥，又看回楊晏：“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其他人的狀況，沉默者隨時可能回來。如果帶著他，一會兒真的動起手來，我們真的能顧得了他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接下來的話是否該說出口，然後還是說了，“別忘了，他也有成為空殼的可能。”
走廊裡安靜了。
風驚羽沒有接話，但他的視線從沈宗臉上移到程宥臉上，又移開。
他的呆毛在額前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嘴唇抿緊了。
楊晏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程宥臉上，程宥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前的那塊地磚，表情看不分明。
程宥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很輕，但每個人都聽清了：“我留下。”
楊晏轉過頭看他。
程宥站在門框旁邊，臉上的淚痕還沒幹，但表情比剛才清醒了一些。
他看著楊晏，勉強彎了一下嘴角，弧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別怕。我還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你們先去看他們，我就在這裡等你回來。”
楊晏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沈宗和風驚羽站在後面等他做決定，走廊盡頭的燈管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
有幾扇門後面的嗚咽聲變大了，又低下去，像是裡面的人正在從一個夢裡掙扎著醒過來，又被拖了回去。
楊晏沉默了片刻。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巾，折了幾下，疊成一個小紙人，放在程宥手心裡。
他的動作不快，指腹在紙人的頭頂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已經成型。
那個小紙人落在程宥的掌心裡，沒有動，但楊晏知道它會在他離開之後開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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