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收銀員面對顧客時特有的那種利落和淡定：“我幻境裡的複製體跟我聊了會兒超市收銀的事，聊著聊著我發現它連收銀機都不會用。假得太明顯了，我就出來了。”
她說完之後偏了一下頭，視線越過楊晏，落在走廊方向，“你們查了幾個了？程蘇櫻呢？我記得她在我後面幾個房間，你們看過她沒有？”
楊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偏頭看了一眼風驚羽，風驚羽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沒有出聲。
沈宗靠在門框邊，手插在口袋裡，小木偶沒有探出頭來。
楊晏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何雨，開口的時候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區別：“先不急著找程蘇櫻。你覺得現在這個局面，接下來該怎麼走？”
何雨想了想，開口的時候條理很清楚：“先確認所有人的狀態，把還能行動的人集中起來。空殼不一定在醒著的人裡面，也不一定在沒醒的人裡面，但至少要把能用的戰力先收攏。”
她說完之後看著楊晏，像是在等他的回應。
楊晏沒有接她的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來，微微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你剛才提到程蘇櫻。你擔心她？”
何雨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了一下。
她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我只是覺得她自我介紹的時候記憶太模糊了，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樣。她只有副本給的那些，沒有自己的東西。這不太正常。”
“你自己呢？”楊晏問她，“你有自己的記憶嗎？”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稍微低了一點：“我也不太記得現實裡的事。但我知道自己是誰。”
“你是誰？”
“何雨，一個超市收銀員，在大廳自我介紹的時候我都說過了。”
“在哪個超市上班？”
何雨又頓了一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組織回答：“我不記得了，大家不是都沒了記憶嗎？我記不清也是很正常的吧。”
楊晏直起身來，退後了一步。
他的視線從何雨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那張床的邊緣。
床上的被子疊得很整齊，枕頭放在正中，白色的枕套上沒有任何褶皺，像是從來沒有人躺過。
他又看了一眼何雨的手——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很乾淨，指甲修得平整，沒有灰塵，也沒有任何抓撓過的痕跡。
在大廳裡自我介紹的時候，她的手上有一些細小的傷口和磨損，那時候她說過自己“不記得怎麼用收銀機”。
但現在那些傷口不見了。
楊晏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你的手好了。”
何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她把手指收攏了一下又鬆開，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還在，但眼底那層東西正在變得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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