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一開始就沒把別人放在身邊，就留了他一個！他跟我說靈魂感應，跟我說永遠不會與我為敵，跟我說讓我信他一次——我信了。”
他停了一下，喉嚨裡的那口氣堵了一拍才放出來，聲音壓得更低了：“結果他遇到點事，第一個跑的就是他。他連問都沒問我一句，連試都沒試一下，就直接走了。他把我當什麼了？他覺得我會攔著他？覺得我會拖累他？”
系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插話的間隙，聲音比平時輕了一截：“宿主，也許他真的是怕連累你才走的。他不是不信你，他是不信自己。”
楊晏沒有接這句話。
他走了一段，走廊裡的燈管從頭頂一條一條地過去，光線把他的影子在膠質地面上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他在心裡開口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不太一樣了。
那層冷漠還在，但底下那層東西正在往上冒，像是水底的暗流終於被什麼東西攪動起來了，頂破了表面的平靜。
他的聲音帶著一層不太明顯的、正在被壓住的哽咽，尾音發顫，像是他在用力咬著後槽牙把那些話從喉嚨裡擠出來：“他跟我說‘等我回來’。”
系統沒有說話。
“他說讓我在這裡等他回來。”
楊晏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了，那層哽在他喉嚨裡的東西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他說他不會害我，他讓我信他個我信了。我帶著人出去，把他留在那裡，是因為他自己說他會等我。他說他會等我回來。”
他停了一拍，呼吸聲在意識裡被放大了，一下一下的，帶著一種正在被強行壓平的起伏。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比剛才更啞了：“結果我回來，他不在了。他把紙人放得好好的，床單也疊好了，枕頭也擺正了。他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走得一點痕跡都沒留，他根本！從來！就沒有打算等我回來！”
系統在他意識角落裡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楊晏也沒有再說話。他繼續往前走著，步伐還是那麼穩，背影還是那麼直，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臉——看他那張被走廊燈光照得偏白的混血面孔——也許能發現他眼角那片皮膚比平時紅了一點點，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嘴唇抿著，抿得比平時緊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壓得很平。
系統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和一隻受了傷又不肯承認的動物說話：“宿主，要不然你罵他一頓吧，好受一點兒。”
楊晏沒有馬上回應。
他又走了幾步，然後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平時慣用的平直調子，像是剛才那段帶著哽咽的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罵他做什麼，他又聽不見。”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尾音壓得很低，看起來是真的被程宥的行為傷到了。
“我不會原諒他的。”
系統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它本來想說“你剛才不是說他不會回來了嗎”，但它把這句嚥了回去。
它縮在意識角落裡，看著楊晏繼續朝走廊深處走去，看著那道挺直的背影和那條平穩的步伐，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它這個宿主，看起來什麼都能扛得住，什麼都能放得下，什麼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整理好。
但有些東西，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它不知道程宥到底會不會回來，它只知道，如果程宥真的回來了，它這個宿主大概會用一種它從來沒有見過的方式，重新對待程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