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沒起身。
他偏頭朝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進來”,又轉回來繼續發牌。
門開了,沈宗站在玄關的位置。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整個人比之前瘦了一些,氣色也不太好,但走進來的時候步伐還是穩的。
楊晏一邊發牌一邊開口,修長的手指在臺面翻飛,頭都沒抬:“來了?”
“你的小木偶已經修好了,看這架勢本源也沒有受到多厲害的損壞。等我打完這把,你就可以把它帶回去了。”
他發完最後一圈牌,想起什麼似的補了兩句,“對了,我那邊若木我還用剩了一截,許安又派人送過來一截,你都帶回去吧。”
沈宗沒有說話。
楊晏抽了兩張牌出來,壓在桌面上:“三到K,順子。”
他偏頭看了沈宗一眼,“怎麼不說話?”
沈宗站在過道里,一隻手搭在鞋櫃邊緣,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視線落在楊晏臉上停了一拍就移開了。
他本來是想說點什麼的,比如“謝謝”,比如“它的狀態看起來不錯”,比如隨便一句能讓自己看起來正常的話。
但他看到楊晏的那一瞬間,腦子裡所有的詞都被同一段畫面衝散了——三天前那個晚上,他坐在桌前畫圖,然後感覺到腿上有觸感滑過,接著是胸口、腰側、膝蓋彎、腳踝,那些從共感裡湧過來的觸控一幀一幀地疊上來,每一幀都帶著溫度。
他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
耳根紅了,脖子紅了,鎖骨上方那片皮膚也跟著紅了一片。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小腹附近有一陣溫熱正在聚攏,像是一鍋正在被小火慢慢加熱的水,水面開始冒氣,鍋底開始翻滾。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低下頭,把視線挪到桌面上那隻正抱著一張牌的小木偶身上。
小木偶比之前活蹦亂跳了不少,斷臂的位置已經完全接好了,木質表面被修復得光滑平整,連之前那些焦黑的灼痕都消了大半。
它正和旁邊的小紙人一起推著牌堆,動作利索,看起來完全不像幾天前那隻躺在他掌心裡斷了一條胳膊、眼睛漆點都聚不上焦的小木偶。
它活著,它很好。
楊晏把它修好了。
楊晏修它的時候,摸過它的每一處關節、每一道傷口、每一個角落。
沈宗閉了一下眼,把那些畫面壓回去,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層壓不住的不穩定:“那……讓他先在你這裡待一段時間吧。”
楊晏又一輪完牌,看著兩個小傢伙繼續氣鼓鼓地洗牌,挑了個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怎麼?要動手了?”
沈宗看著他靠在椅子上,隨性地坐著,領口敞開大半,修長的手指拿起牌堆,手指幾下翻飛牌就切了開來,轉個面兒又回到了他的手中,優雅而又魅惑。
而那雙手,前幾天正從他身上的每一處拂過……
沈宗感覺自己又要洗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