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處漏進來，落在劍身上，在昏暗的房間裡鋪開一段偏冷的淺色。
劍身比普通的木器更沉一些，入手的時候有種偏涼的觸感，不像是單純的木頭會有的溫度。
顏色偏深，接近深褐，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紋路，像是刻上去的符文，又像是木料本身的紋理在生長過程中被什麼東西引導著，朝著特定的方向延伸。
劍刃沒有開鋒，邊緣圓潤，不像是用來切割實物的，但握在手裡的時候能感覺到它內部有一種細微的的沉穩感。
楊晏的手指沿著劍脊的走勢慢慢滑過去，在那層紋理的交匯處停了一下。
他偏著頭看了一會兒，目光從那道紋路上收回來，像是在腦海裡把某個疑問放到了桌面上：“這個東西……居然能夠觸及靈魂。”
系統從他意識角落裡湊近了一些，像是在隔著一層螢幕端詳那柄劍，聲音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困惑：“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麼對這柄劍都沒有反應……唯獨宿主你會和它產生共鳴。”
楊晏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劍身翻轉了一下，讓它對著月光重新調整了角度，目光沿著劍脊的弧度慢慢滑過去，聲音低下來，像是在對著那柄劍說話，又像是在把那些在腦子裡盤旋了很久的碎片拿出來重新拼一次：“還記得程宥剛跟著我們的時候就說過……我的靈魂特別的虛弱，而且給他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系統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不太順暢的齒輪卡住了半拍：“……所以呢？”
楊晏把木劍放在膝上，手指搭在劍柄末端，目光落在那層細密的紋理上：“所以我總覺得，我的靈魂裡應該藏著什麼秘密。”
系統的聲音從意識角落的某個位置飄出來，比他記憶中快了一線，像是急著在話頭還沒完全成型的時候就伸手攔截：“應該……不會吧？我們剛進詭異世界不久，能有什麼秘密？”
楊晏的睫毛垂著，視線沒有從木劍上移開。
系統看到他沒有追問，像是鬆了口氣，又悄悄地補了一句，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節奏，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楊晏沒有注意到它那一瞬間的異常。
他把木劍放在枕頭旁邊，伸手理了一下被角，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了他平時那種不高不低的、準備進入下一段的節奏：“先把這個副本解決了再說。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窗外的月光已經快要完全褪去，邊緣的那層灰藍色正在緩慢地滲入夜色，像是正在替即將到來的黎明鋪底。
院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正在從巷口的方向朝著這間屋子靠近。
風驚羽推門進來的時候，身後的天色正在從深藍變成一種介於夜和晨之間的灰藍色。
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一些，進門之後先掃了一眼屋內的狀況，目光在楊晏身上停了一拍，確認臉色雖然還偏白但眼神已經清楚了，然後才把視線移到程宥身上。
蠱王跟在他後面進來，動作更輕一些，他靠在門框邊沒有往裡走，小蛇從他領口探出半個腦袋掃了一圈，確認環境是否安全。
沈宗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進門之後側身把門帶上，然後站到了靠牆的位置，姿態和平時一樣溫和低調。
幾個人在屋裡各自找了位置。
蠱王在窗臺邊坐下，風驚羽靠在桌沿，沈宗依然站在牆角那一片不顯眼的位置。
程宥已經坐回床邊了，和楊晏之間隔著半個手臂的距離，姿態比之前收斂了一些，但也沒有退得更遠。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正在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