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晏把靠在他腿邊的那柄木劍拿起來，橫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劍柄末端，開口的時候聲音還帶著一層剛恢復沒多久的沙啞。
他先把那段記憶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後低聲說：“我在共鳴的時候看到了一些畫面。”
“一個女孩穿著嫁衣，被釘上了釘子，和木偶用紅線連起來。”
“紅線穿過她的手腕和腳踝，另一端連在木偶的關節處。”
“旁邊放著這柄劍，劍身抵著她的掌心，像是在完成某種固定的儀式。那個儀式應該就是同命陣法的核心步驟，用來繫結命格和木偶。”
他的視線沒有看任何人，落在自己手邊那柄木劍上，像是在沿著那些記憶的紋理繼續往下走：“祠堂供桌後面的那塊木板可以移開，祖先牌位後面藏著這柄劍。”
“它是最初的法器，用來鎮壓所有傀女的東西。”
他抬起頭來看了一圈，“用這柄劍切斷祠堂裡懸掛木偶的鐵鏈，讓木偶落地，應該就能解開對秀孃的束縛。”
蠱王靠在窗臺邊，手指在窗沿上搭著，沒有出聲，但他的目光在楊晏說完之後微微動了一下，把那幾段話放進自己已有的資訊庫裡進行比對。
風驚羽靠在桌沿邊，手裡那柄摺扇合著搭在膝上，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評估可行性的斟酌：“需要在什麼時間做這件事？”
楊晏的手指在劍柄末端停了一下：“子時之前。過了子時，那些鎖鏈會重新加固。”
蠱王開口了，聲音帶著一層正在計算的慢，像是已經把那柄劍的位置和祠堂的距離在心裡走了一遍：“時間夠，但不能浪費在走錯路上。”
風驚羽也直起身來，把自己那柄摺扇收進袖口：“那就準備動手。我去拿藥和把風，你們去祠堂。”
程宥從床沿站起來，沒有出聲，但他的身體語言已經表明他會一起去。
沈宗也跟著從牆角走出來，臉上帶著一層“我雖然不一定能打但可以幫忙看路”的溫和表情。
楊晏沒有急著點頭，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柄木劍上，像是一個正在審視自己所在位置的人，在心裡評估著不同路徑的出口數量。
他的手指在劍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像是正在把某條預留的線拽出來，看它是否通向別的位置：“但這應該不是唯一的方法。”
“我看到的畫面裡，那具木偶本身也被紅線纏繞著，如果能把木偶從那種束縛中釋放出來，讓它主動落地而不是被外力斬斷，或許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而且不會觸發那些保護性的反噬。”
沈宗聽到這裡微微抬了一下眼，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像是什麼都沒捕捉到。
蠱王也從窗臺上站直了一些，目光重新聚焦到楊晏身上：“你的意思是——讓木偶自己選擇落下來？”
風驚羽靠在桌沿邊，手中的摺扇已經收了起來：“如果能有辦法和木偶中的意識建立溝通，那確實比硬砸鐵鏈更穩妥。但我們現在沒有溝通的方式，時間也不夠。”
楊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柄木劍上，像是在心裡把那幾句話放在天平上稱了稱，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做一道已經過完了所有步驟的題：“木劍可以切斷鐵鏈，也可以用來解除紅線。”
“如果找到正確的連線點，切斷那些紅線，木偶自身的意識就能重新主導自己的身體。”
他的手指從劍柄上放下來，搭在膝上，“那就是它自己選擇落地，而不是被外力斬斷。”
風驚羽站在門口，推開門板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響，他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既然有兩條路，那就先走第一條。如果行不通，再考慮紅線的事。時間有限，不能把賭注全壓在一個不確定的選項上。”
蠱王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等楊晏拍板，楊晏活動了一下手指：“走吧。先到祠堂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