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充完成後,她把木偶平放在案面上,拿起一隻細口陶瓶,用一根細長的竹籤蘸取瓶中偏暗色的膏體,在木偶的眼眶位置輕輕點了兩下。
那兩下點下去的時候,院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微微壓了一下,風也停了。
她用指尖確認位置後,將那個木偶舉起來放在案邊。
然後她從鎮長手裡接過另一隻小瓷瓶,將瓷瓶內的液體仔細塗抹在木偶的關節處。
做完這一切後,她把木偶遞給了旁邊等候的年輕男人。
男人接過木偶,轉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陳婆婆重新坐回竹椅上,像是已經完成了今天需要她做的所有事情,微微垂著眼,神情平靜而淡然,彷彿剛才那一切只是一件日常小事。
院牆邊站著的幾個人都看到了全過程。
站在一旁的年輕女孩安靜地看著那個木偶被帶走,臉上的血色正在緩慢地褪去,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一些,但她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哭也沒有喊。
楊晏的指尖在袖口內側輕輕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蠱王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個女孩,然後又收回視線,沒有出聲。
沈宗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目光在木偶被帶走的方向和那個女孩站立的位置之間移動了一次。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幅度很小,像是一個人在確認一個已經猜到了答案的謎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一層若有所思的餘韻:“果然是同命。這種小地方,居然還藏著這麼陰險的術法。”
院牆上有一株乾枯的藤蔓在日光裡被曬出了一道細長的裂痕。
遠處傳來了鑼鼓聲,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慶典正在籌備中。
儀式還在進行。
宗祠內燭火通明,陳德厚站在最前方,手裡捧著一隻封好的木盒,正朝著木偶低聲念著什麼。
沈宗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前方,微微側身,壓低了聲音,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
“這種儀式叫同命。把一個人的命格和木偶綁在一起,然後用各種方式摧毀木偶——那個人就會慢慢衰弱,直到死亡。”
“按照這個村子的規模來看,他們應該是在舉行一種特殊的木偶祭祀,把木偶供奉在祠堂或者小廟裡,以某個女孩的命格來換取男丁的平安。”
他身後站著的幾個人安靜了片刻,風驚羽的眉頭壓了下來,蠱王那副慣常的笑意消失了片刻,程宥的目光從木偶上移開。
儀式終於結束了。
陳婆婆把那隻新紮好的木偶交給陳德厚,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它走出房間,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臉上帶著一種儀式完成後的如釋重負。
其餘人跟在後面陸續退了出來,腳步落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楊晏走在最後面,經過門檻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屋內。
陳婆婆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手裡捏著一根細麻繩,正在低頭打一個結,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動作不緊不慢的。
楊晏看了她大約兩秒,然後收回目光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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