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程宥還保持著被他推開的姿勢，像是一尊正在緩慢消化這句話的石像。
他沒有繼續往前湊，但也沒有完全退開，只是把微微顫抖的手指收回來，搭在自己膝上，目光落在楊晏的衣襟邊緣那一片被淚浸溼的布料上，嘴角的線條慢慢收回來。
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處移到了牆角，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鋪開一道傾斜的亮痕。
外面傳來一聲不知道是什麼的鳥叫，在安靜的夜風裡拖了一下就停了，像是也在等。
楊晏靠在床頭，微微側著頭看向窗外，那道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捏著木劍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一些，把那些還沒理清的情緒暫時放在一邊，騰出一點空間來呼吸。
程宥還坐在床邊沒有動，他的手不再試圖觸碰楊晏，但也沒有起身離開，他坐在那裡，把眼淚用掌心抹了一下，然後沉默地坐下來，看著十分的委屈可憐。
楊晏靠在床頭，眼睛盯著天花板的某一處，腦子裡還有一層沒散乾淨的霧氣。
他剛醒過來就被程宥那番話砸了一臉，現在人還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像一棵被狂風凌虐過的小草，委屈又倔強。
楊晏還沒來得及把眼前的事情理清楚，意識就朝著系統的方向探了一下。
“這是……”
他剛開口，還沒來得及完整說出一句話，系統就哭了。
哭聲在意識空間裡炸開來，帶著一種像是忍了很久終於等到他開口了的爆發感，聲音又高又帶著顫音，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小孩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表達自己的恐懼。
“宿主——！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就暈過去了，他們給你灌了多少治療藥劑都沒有用，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們又要重開了——嗚嗚嗚嗚——”
楊晏被那陣哭聲震得頭更疼了。
他在意識裡閉了閉眼，聲音還帶著剛醒過來時那種沙啞和虛弱的尾音：“別哭了……我是和傀女共鳴了，又不是要死了。那些治療藥劑當然沒有用，因為我是在看傀女的回憶。”
系統的哭聲收小了一點，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搭，聲音帶著一層剛哭過之後還沒完全平復的悶音：“……那你找到線索了嗎？”
楊晏沉默了片刻，把剛才那些碎片在腦子裡重新翻了一遍：“找到了。但是畫面很碎，有斷裂感，像是有些部分被什麼力量隔開了。理智值還是太高了，沒法完全共鳴。”
他問完這句話之後偏了一下視線，看到程宥還坐在床邊，低著頭，肩膀的線條微微塌著，手指搭在膝蓋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過。
他把目光收回來，在腦海裡開口，聲音帶著一層正在努力拼湊全域性的疲憊感：“這個又是怎麼回事？其他人呢？”
系統的抽噎聲終於收住了，帶著一種“我終於找到機會解釋了”的語氣說：“你暈過去之後他們都很著急，風驚羽說要想辦法降低自己的理智值來解決你的困境，就帶著蠱王他們出去找線索了……讓程宥在這裡守著你。”
系統說著說著又開始有點鼻音：“小狗覺得都是因為自己鬧脾氣才讓你受傷的，他一直在那裡哭哭哭，一直在道歉。”
“你要不還是安慰一下他吧，我感覺他哭得快要暈過去了。”
楊晏沉默了片刻，把視線從腦海裡收回來，落在一旁的程宥身上。
他還在低著頭，手指搭在自己膝蓋上。
楊晏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緩緩地撥出一口氣來，那口氣像是把胸口那層亂七八糟的堵塞物往外推了一截，為下一段對話留出了一些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