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府別院,西廂房。
日頭偏西,斜斜的日光從雕花木窗裡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切出一塊塊亮斑,亮得有些晃眼。
風從半開的窗扇裡鑽進來,帶著院中石榴樹新葉的潮氣,本該是叫人鬆快的時候,顧承澤卻覺得渾身發緊,連呼吸都帶著刺。
他趴在床榻上,臉側貼著錦枕,半張側臉被日光映得忽明忽暗,眉心擰成一道深褶,臉色陰晴不定。
小案几上,下人剛送來的湯藥還冒著熱氣,褐色藥汁在白瓷碗裡微微晃動,苦味順著熱氣往鼻子裡鑽,燻得人心口發悶。
他盯著那碗藥看了半晌,竟有些想吐。
他試著動了一下,後背立刻傳來撕心的疼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額角青筋暴起,指節死死摳進褥子裡。
京城勳貴都知道他這個駙馬有名無實,從沒有與長公主殿下行那魚水之歡,這些年他一再討好,但始終入不了她的眼。
那日當著公主府上下的面,蕭明昭下令打了他板子,如今後背的傷口每動一下,都在時刻提醒著他受到的羞辱。
日頭再暖,也暖不進他心裡。
越想越覺得窩火。
受刑散場時,那個叫寧小滿的丫鬟,竟敢掐著腰瞪他,一個下人,也敢對他擺臉色?
他堂堂駙馬,在蕭明昭眼裡,竟比不過一個小小丫鬟重要?
顧承澤閉了閉眼,眼前又閃過離開時蕭明昭的目光,那目光淡得像看一件礙事的擺設,連多留半句都嫌浪費。
“砰!”
他咬著牙,狠狠一拳捶在床板上,動作太猛,扯動了後背的傷口,瞬間撕裂,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唇色都淡了幾分,半晌才緩過氣來。
“賀全!”他朝著門外吼,聲音嘶啞,“快滾進來!你死哪兒去了?”
一連喊了幾聲,外頭靜悄悄的,半個人影也沒有,院中只傳來幾聲鳥鳴,襯得屋裡越發空蕩。
片刻後,一個丫鬟戰戰兢兢推門進來,頭都不敢抬,聲音發顫:“回……回駙馬爺,賀管事……前幾日就已經沒了。”
他猛地反應過來,賀全已經沒了,往日都是賀全在身前伺候,如今竟連喊個人,都要等半晌。
往日里,賀全總是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那日他只不過是讓他找人把謠言傳出去,好讓公主府受難,他好藉機去體貼,這麼多年他都是這麼幹的,沒想到這個狗東西竟然讓人抓住了尾巴。
那日在公主府,要不是自己口快讓他住了嘴,他就要供出來自己。
怒意衝頂,他抬手將案几上的湯藥一掌掃落,藥汁濺了一地,碎瓷片散的到處都是。
“賀全的家人呢?”
“回......回駙馬爺,賀管事的家人在他出事那晚就收拾東西離開京城了,如今......奴婢也不知她們去往了何處。”
丫鬟嚇得一哆嗦,大氣不敢出,還是壯著膽子回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