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顧承澤怒吼，“滾出去！”
丫鬟連滾帶爬地跑了，連門扇都忘了關嚴，風灌進來，吹得窗紙微微作響。
屋裡靜下來，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後背的疼一波接一波湧上來，他緩緩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枕頭，試圖用沉默把那點狼狽壓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
“駙馬爺，顧老夫人知曉您受傷了，來看看您。”
話音未落，一名老夫人由兩名嬤嬤攙著跨過門檻，身後跟著四五個丫鬟，魚貫而入。
顧承澤緩緩睜眼。
日光正落在顧老夫人身上，她雖年過半百，鬢角滿是霜白，但走動時裙襬不疾不徐，步子卻極穩。
她剛在門口走近兩步，目光便掃過滿地碎瓷，又掃過那灘藥漬，眉頭微蹙，並未多問，只淡聲吩咐：“來人，收拾乾淨，再去煎一份藥過來。”
顧老夫人身後的丫鬟應聲而入，手腳麻利，不多時地面已恢復整潔，連藥味都似淡了幾分。
見狀，她這才走到榻邊，見兒子趴在那兒，背上衣衫滲血，眼眶當場紅了，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發顫：“吾兒，你何至於此啊……”
顧承澤見到母親，鼻尖一酸，滿心的委屈堵在喉嚨裡，最終只擠出一聲：“母親……”
顧老夫人伸手，輕輕撫過他後背，指尖剛落，便觸到滲出的絲絲鮮血，已把裡衣洇紅一片，在日頭下瞧著，格外扎眼。
“澤兒，疼不疼？”
“母親......孩兒不疼。”
“胡說。”顧老夫人聲音發顫，拿帕子替他拭去了額頭的冷汗，“都見血了……長公主她怎麼這麼狠心？她一點都不心疼嗎？你可是她的駙馬啊！這府裡怎麼回事，也沒個下人在身邊候著？”
顧承澤嘴唇微動，苦澀道：“母親……您知道的，她……不喜孩兒。”
顧老夫人長嘆，雙目含淚，帕子在他額角停了停，像要把那些話一併擦去：“當初我就說她那樣的人兒，不是你能肖想的，你非不聽，你爹也真是的，咱們定遠侯府要什麼沒有，他怎麼就同意呢！”
顧承澤咬緊牙關，聲音低啞：“母親，長公主風華絕代，當年多少青年才俊心儀於她。孩兒……孩兒是自願的，孩兒不想錯過。”
“唉，何至於此啊……何至於此啊！”顧老夫人望著他，半晌，嘴裡只念叨這一句。
顧承澤閉了閉眼，後背的疼與心裡的恨絞在一處，竟比板子落下時還要磨人。
顧老夫人又低聲道，語氣裡帶了些壓不住的怒：“你先在別院養著，娘已讓人去咱們定遠侯府備了上好的傷藥，如今侯府已經沒有回頭路了，這口氣，咱們先嚥下去，嚥下去，才好在京城立足。只是......苦了吾兒。”
顧承澤沒應聲，只把指節攥得更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蕭明昭，既然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還有那個敢掐著腰瞪自己的賤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