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從禮讚官手中接過茶盞，雙手捧過頭頂，遞到王太師面前：“老師，請用茶。”
王太師接過來呷了一口放下，捋著鬍鬚看著跪在面前的趙高，沉默了兩息。
那雙精亮的眼睛裡翻湧著什麼，最終化成了一句話：“入我門下，望你持身以正，不負所學。”
“弟子謹記。”
王太師從身旁取出一支筆遞了過去。筆身微舊，筆桿上刻著兩個字“守拙”，是他年輕時用過的舊物。
“這支筆隨了老夫四十年。今日給你，望你筆下有風骨，心中有山河。”
趙高雙手接過筆，恭恭敬敬舉過頭頂，捧在心口的位置，指尖微微發顫。
“第三項，獻禮——”
趙高站起來，從懷裡取出那幅文同的竹圖，雙手呈上：“這是弟子的一點心意，請外祖父笑納。”
王太師接過來展開看了看，文同的竹子筆法清俊意態疏朗。
他點了點頭，正要開口說句“老夫喜歡”把場面圓過去，趙高又從懷裡掏出第二個畫筒。
“老師，”趙高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間正堂，“前面的禮是禮數，後面的禮是心意。這幅畫，是弟子親手所畫。”
堂上瞬間靜了。
幾個大員交換了一下眼神，太子也坐直了身子，眼底浮出一層興味。
趙廣手裡的茶盞已經開始晃了，他自己畫的？！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畫畫了？他畫的玩意兒能看嗎？可千萬別當著這麼多人面出醜！
趙廣臉上的假笑已經僵了，嘴角拼命往上揚著，心裡頭在唸經。
王太師挑了挑眉，接過畫筒慢慢開啟。
畫軸一點一點展開，露出裡面的內容。不是什麼山水花鳥，而是三個人。
一個皓首老人端坐於青石之上，面前跪著一個青年仰頭聆聽，遠處站著幾個侍從，山巒隱在雲中。
線條簡練有力，構圖疏朗深遠。畫的右上方，題著五個字：“傳道授業解惑圖。”
王太師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往下看去，是一段小楷題字，筆鋒乾淨，字字清楚：
“儒者，人之所需也。曰生死，曰衣食，曰憂樂。一人之所需，即為一人之儒；眾人之所需，即為天下之儒。於朝廷而言，即是天下人心。以儒治國，可致太平。”
王太師捏著畫軸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堂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王太師的表情，從最初的隨意，到中間的驚訝，再到此刻的微顫。
吏部侍郎伸長了脖子想看一眼那畫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自家老師的手都抖了。
國子監祭酒也皺起了眉，往前傾了傾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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