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這天，天還沒亮透趙高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聽著窗外老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個畫筒，硬邦邦的，還在。又摸了摸旁邊那幅買的文同竹圖，也在。
他舒了一口氣，坐起來穿衣服。從重生那天到現在，他把所有能準備的事都準備了，就等今天。
喜寶端著熱水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自家少爺已經穿戴整齊，正對著銅鏡整理衣領。
月白色的直裰是新做的，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竹葉，樸素又雅緻，是他特意吩咐針線房趕出來的。
腰間的玉帶是夫人前兩天差人送來的，白玉質地溫潤通透。
銅鏡裡的人清瘦挺拔，眉眼間比半個月前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東西，說不清什麼。
“少爺，您今天真精神。”喜寶把熱水放在架上，湊過來看了看銅鏡裡的趙高，“瞧著跟換了個人似的。”
趙高沒接話。他把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拿起桌上的畫筒和畫軸揣進懷裡，轉身推門出去了。
侯府門口兩輛馬車已經候著。趙廣今日也換了件簇新的藏青色錦袍，腰間掛著侯府的玉佩，整個人瞧著比平日裡精神不少。
他看見趙高出來，上下打量了兩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還行。上車吧。”
王氏站在另一輛馬車旁邊，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髮間簪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的。
她看了趙高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王太師府上去了。趙高坐在車裡，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點，他攥了攥手裡的畫筒，深吸一口氣，把那點緊張按了下去。
王太師府的那條巷子還沒到，趙高就聽見了喧譁聲。掀開簾子探頭一看，巷口擠了一堆人，穿長衫的讀書人、看熱鬧的百姓、扛著扁擔的貨郎，烏壓壓一片。
人群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趙高隱約聽見幾句。
“聽說了嗎？侯府那個紈絝要拜王太師為師！”
“哪個侯府？永平侯府？就是那個不學無術的趙高？”
“可不是嘛！王太師都多少年沒收徒了，怎麼收了個紈絝！”
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年輕書生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攥著一卷書，臉色鐵青，聲音格外清晰：“權貴迷人眼啊。哪怕再是紈絝、再不學無術，也能拜入大儒門下。我等寒窗苦讀數十年，求一個入門而不得，人家……”
他頓了頓，周圍幾個同樣打扮的學子跟著點頭嘆氣。
趙高的馬車剛好從他們身邊經過，他坐在車簾後面，側頭看了那個青衫書生一眼。
瘦瘦的，二十出頭，眉目清正，眼底那股子不甘心明晃晃的。
趙高看了他兩息，放下車簾，什麼都沒說。
馬車在太師府門口停穩。趙高一下車，整個人愣住了。
門口兩排奴僕整整齊齊地站著，衣裳都是新的，領口繫著紅綢子，瞧著比過年還喜慶。
門口鋪了一條紅氈，從臺階一直鋪到巷子裡，踩上去軟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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