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話鋒一轉：“你妹妹明珠知道你受了傷，哭了好幾場，說要來看你。姨娘想著你們兄妹素來親近，讓她來陪你說說話，興許你病好得快些。”
“行啊。”
沈姨娘一愣。
趙高倚在枕頭上，神情坦然：“讓她來。正好我有事找她。”
沈姨娘心頭一跳，莫名有不好的預感。臉上卻還笑著：“什麼事？你妹妹一個閨閣姑娘，能幫上你什麼忙。”
“銀子。”
沈姨娘的笑裂了一條縫。
趙高掰著手指頭跟她算：“我昏迷三天，喜寶替我請大夫抓藥，賒了醫館八兩銀子。過幾日我總得出門，請人喝酒不要銀子？僱幾個幫手找回場子不要銀子？”
“高兒，”沈姨娘趕緊打斷，“你身子還沒好利索，找什麼場子。”
“場子可以晚點找，銀子等不了啊。”趙高一派理所應當，“姨娘你不是說妹妹心疼我？她心疼我，拿點份例銀子幫哥哥渡過難關，這不是天經地義？”
沈姨娘哽住了。
她想說“你妹妹那點份例哪裡夠”，話到嘴邊硬轉彎：“你妹妹一個閨閣女子，月例銀子本就不多。”
“那就少添置些胭脂水粉。”趙高接得飛快，“我一男人在外頭打點應酬，花銷大，她一姑娘家不用出門，少買兩盒胭脂怎麼了？姨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
她嘴角掛著笑，心裡已經把他翻來覆去罵了八遍。
這小兔崽子以前最好面子，跟她伸手要銀子從來都拐彎抹角，哪有今天這樣張嘴就來的？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高兒啊，”她勉強撐著笑，“這事兒不急，你先養病，銀子的事姨娘替你想辦法。”
“那就這麼說定了。”趙高根本不給她推拒的餘地，“等妹妹來了我跟她當面鑼對面鼓地講清楚。親兄妹，明算賬，不佔她便宜，勻我二十兩就行。”
沈姨娘覺得自己再多坐一刻就要當場心梗。
她站起身，藉著整理裙襬的動作緩了一口氣，勉強維持溫婉語調：“你先歇著，姨娘改日再來看你。”
轉身要走。
趙高在她身後扯著嗓子喊：“姨娘別忘了讓妹妹帶銀子來啊！”
沈姨娘的腳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她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僵硬，裙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門被從外面輕輕帶上。
屋裡安靜下來。
趙高靠在枕頭上，臉上那副天真無辜的表情像潮水一樣退了。
他眯眼望著緊閉的門扇，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涼涼的，沒什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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