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了絞帕子，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壓平，低著頭快步走了。
同一座侯府的另一邊，趙高正躺在自己屋裡的床上，兩手枕在腦後，望著帳頂發呆。
窗外的光透進來，落在青磚地上，塵埃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浮動。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前世那些事，越想越覺得自己當年蠢得可以。
上輩子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他爹覺得他太紈絝，整日遊手好閒不上進，怕他把侯府的臉丟光了，琢磨著給他找個正經師父領上正途。
滿京城數了一圈，最後選中了自己的老岳父，王太師，當朝三公之一，學問人品一等一。
王太師是他父親的老岳父這事兒滿京城沒人不知道，太子燕仁諸是他外祖父的大女兒所出，算起來是他嫡母的親外甥，跟他也是表兄弟的關係。
他上輩子明明手握著一副好牌，但凡稍微上進那麼一點點，後半輩子都不至於落到那個下場。
可他偏偏走了另一條路，全是因為李茵兒。
那時候李茵兒天天往他跟前湊，今天送個荷包明天遞碗湯，眼淚汪汪地說“趙公子前程似錦，小女子傾慕已久”。
他被哄得五迷三道，覺得這姑娘真心待他，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做。三皇子那邊的人趁機拉攏，說李茵兒是三皇子的表妹，請趙公子多多關照。
趙高那時候腦子被漿糊糊住了，一頭扎進了三皇子的陣營裡。便宜外祖父的人脈被他拿去給三皇子鋪了路，太子那邊的關係被他親手推開。
後來他陰差陽錯救了一次駕，算是正式進了權貴圈，一腳踩進了奪嫡的泥潭裡。他以為自己風光無限，以為給三皇子當了十幾年刀就能換來錦繡前程。
結果刀被磨鈍了，第一個被扔的就是他。
趙高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吐了口氣，然後猛地翻了個身坐起來。這輩子他不會再犯蠢了。
太子那邊他得靠過去，那是他表兄。外祖父的人脈他要好好接著，學問他要認認真真學。
至於李茵兒，趙高嘴角彎出一個涼涼的弧度，眼底卻亮晶晶的，像獵手看見獵物走進了陷阱。
正想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喜寶探了顆腦袋進來：“少爺，您沒休息吧？”
“沒睡。什麼事？”
喜寶三步並作兩步躥進來，臉上表情微妙：“少爺，那個……李小姐派人送了封信來。”
趙高躺著沒動，目光卻倏地銳利了一瞬。他伸手接過信展開來，娟秀小楷，語氣嬌柔中帶著三分怯：“趙公子安好，久未相見，甚是掛念。午後，悅客萊備了薄茶，不知公子可否賞光一敘？”
趙高看完，把信紙慢慢疊好，塞回信封裡。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片暗色像深潭底下翻了泥，又被他迅速壓了回去。
“少爺？”喜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您去不去？”
趙高抬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明朗，跟方才那副陰沉的模樣判若兩人。
“去啊。美人相約，怎麼能不去？”
喜寶愣了一瞬，“那……小的去回話？”
“嗯。就說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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