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花園不大，但勝在精巧。假山旁種了幾株晚桂花，這個天裡開得正好，甜絲絲的香氣順著風飄滿了整條遊廊。
兩個小丫鬟拎著水壺經過假山，其中一個圓臉的壓低了聲音，眼睛裡閃著藏不住的光：“聽說了嗎？侯爺的馬今兒在街上撞了一個女子！”
另一個瘦高個趕緊湊過來：“啊？撞著了？嚴重嗎？”
“不嚴重不嚴重。”圓臉丫鬟擺了擺手，聲音壓得更低，“關鍵不是撞沒撞著，關鍵是，侯爺把她帶回來了！我聽前院的小廝說，侯爺親自扶她上的馬車，還要納她做妾！”
瘦高個倒吸一口涼氣，水壺差點脫手：“真的假的？那女子很貌美？”
“聽說是侯爺年輕時候就喜歡的人，只不過出了些變故，失散了。如今在街上碰見了”圓臉丫鬟意味深長地一挑眉，“那還用說？緣分到了唄。”
“哎呀，那沈姨娘豈不是——”
“放肆！”
一聲怒喝從假山後面炸出來，兩個丫鬟嚇得一哆嗦，水壺“哐當”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
趙明珠從假山後面轉出來，一張小臉繃得鐵青。
她穿了件鵝黃色的夾襖，頭上簪著珠花，本是打扮得漂漂亮亮準備去花園裡掐兩枝桂花的，結果隔著假山把這一番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誰讓你們在這兒嚼舌根的？”趙明珠的聲音又尖又脆，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侯爺的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兩個丫鬟撲通跪下了：“大小姐饒命！奴婢們再也不敢了！”
趙明珠攥著帕子，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她是侯府唯一的女兒，平日裡被沈姨娘嬌養著，脾氣不算大，但此刻那點脾氣全湧上了頭頂。
她咬著下唇盯了她們三息，冷冷開口：“各自去領十板子。再讓我聽見你們胡說八道，仔細你們的皮！”
兩個丫鬟磕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跑了。花園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桂花香還在風裡飄著。
趙明珠站在原地，手心裡的帕子已經絞得皺成了一團。她深吸了好幾口氣，轉身就往合歡院的方向走。
步子又急又快，裙襬掃過青磚地，帶起一陣簌簌的聲響。
合歡院裡，沈姨娘正靠在窗邊喝茶。秋海棠開得依舊熱鬧，她今日換了件杏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瞧著氣色不錯。
禁足兩月對她來說不算什麼，反正她平日裡也不常出門，有吃有喝有丫鬟伺候著，日子照樣過得滋潤。
只是今兒茶剛喝了一口，門就被人“砰”地推開了。
趙明珠衝進來，小臉通紅，眼眶也紅了，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先跺了一下腳。
沈姨娘放下茶盞，皺了皺眉又笑了：“誰又惹我的寶貝女兒了？”
趙明珠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眼圈更紅了：“娘，你知不知道爹要納新姨娘了？”
沈姨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茶盞懸在嘴邊頓了半息，她放下茶杯，嘴角重新彎起來，伸手拍了拍趙明珠的手背：“你聽誰說的？”
“丫鬟們都在傳！說爹今兒在街上撞了一個女子，要帶回來納妾！還說是什麼年輕時候就喜歡的人！”
沈姨娘的眼皮跳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趙明珠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心底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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