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高把枕頭底下那兩錠銀子揣進懷裡，鐲子用帕子包好塞進袖袋，推門出去的時候喜寶正蹲在廊下啃饅頭。
“少爺？您起了？”
“嗯。”趙高拍了拍衣襬，“換身衣裳，跟我出趟門。”
喜寶三兩下把饅頭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來，忽然警覺地眯起眼：“少爺，咱去哪？”
趙高在院子裡站定了，晨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他伸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雲淡風輕地吐出三個字。
“雁樂樓。”
喜寶嘴裡的饅頭渣差點噴出來，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大：“少爺！那可是青…青樓！您還要不要命了？侯爺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您腿打折不可！”
趙高笑了。
輕笑一聲，帶著點“你還太年輕”的從容：“哈哈，爹只會感激我。”
喜寶整個人傻了，他愣愣地張著嘴：“少、少爺，您是被馮宴打壞了腦子吧？侯爺感激您逛青樓？”
“別問了，走吧。”趙高拍了拍喜寶的肩膀，抬腳往外走。
喜寶懵了足足三息，看人走遠了，一溜煙跟了上去。
主僕二人出了侯府側門，沿著長街往南走。
十月的京城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挑著擔子吆喝，賣脂粉的攤前圍了一圈小媳婦大姑娘。
趙高走在人群裡，月白色的袍子被風微微吹起，瞧著倒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清俊模樣。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在翻前世那筆舊賬。
上輩子他活到二三十歲才偶然知道一件事，他爹心裡頭有個人。
那人姓林，叫林曦雲，是個小官之女，多年前因父親獲罪被抄了家，女眷充入教坊司。趙廣找了很久，等找到雁樂樓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被人玩死的。
趙廣去的時候連屍首都快認不出來了。
他爹那天在雁樂樓後巷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回府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從此諸事不理，府裡的事全扔給了沈姨娘和王氏兩不相干地撐著。
趙高那時候沒當回事。死了就死了。
如今重活一回，他才知道白月光是什麼分量。趙廣這輩子就動過那麼一回真心，被活活碾碎了。
他爹後半輩子那些不管不顧的漠然，都是從那個後巷的夜晚開始的。
趙高攥了攥袖袋裡的鐲子，嘴角彎了一下。
沈姨娘恐怕還指望著靠這個鐲子撐場面呢。她不知道，她風光的日子馬上就到頭了。
反正夫人又不喜歡他爹，多一個妾少一個妾，影響不了夫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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