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天還沒亮透，趙高就揣著書卷出了門。
額角上那道傷已經結了痂，淺淺一道淡紅色的疤橫在眉骨上方，瞧著不太顯眼，倒添了幾分硬朗氣。
喜寶跟在身後打了個哈欠：“少爺，您這天天往太師府跑，天不亮就起，雞都還沒叫呢……”
“雞叫了。”趙高頭也不回，“你沒聽見。”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到了王太師府。趙高輕車熟路穿過前院、繞過影壁，推開了書房的門。
王太師已經端坐在案後了，面前攤著一卷書，手邊擱著一壺熱茶。
老頭兒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青灰袍子，鬚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瞧著比前幾日好。
一個時辰下來，趙高對答如流。
王太師考他《春秋》的幾條大義，他答得不疾不徐。
考他幾道策論，他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連老頭兒隨口丟擲來的幾個偏僻典故“楚莊王問鼎輕重幾何”、“鄭伯克段於鄢的“克”字何解”，趙高也都一一答得明明白白。
王太師捋著鬍鬚點了點頭。這小子最近的功底他看在眼裡，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上回那場拜師禮他就知道這孩子肚子裡有貨，可這半個月下來他才發現，那點“貨”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深。
那些偏僻的典故、冷門的經義，趙高答起來連停頓都不打，像早就嚼爛了嚥下去又吐出來的。
老頭兒心裡嘀咕了一句，嘴上卻只“嗯”了一聲：“還行。今天的課就到這兒。”
趙高合上書卷，卻沒有起身。
他坐在那兒沉默了兩息，然後抬頭看著王太師，目光清亮又篤定。
“外祖父，我想考科舉。”
王太師端茶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差點潑出來。他放下茶盞看著趙高，愣了足足三息：“你……你說什麼？”
“科舉。”趙高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明年的會試，我想下場。”
王太師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眼前這個外孫，腦子裡飛速轉了好幾個彎。
滿朝勳貴子弟，誰不是拜個名師、鍍一層金、然後靠舉薦輕輕鬆鬆謀個肥缺？
趙高如今拜在他門下，趙廣那邊也早就盼著他這個當便宜外祖父的往朝中遞舉薦的名帖。
這小子倒好，放著現成的青雲路不走，非要去擠那座千軍萬馬獨木橋？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王太師的聲音沉了幾分，“雖然你父親沒明說，可你來拜師，下一步自然就是舉薦入仕。你為何非要走科舉這條彎路？”
趙高看著外祖父那雙精亮的眼睛，笑了一下。那笑容從容又坦然，像一汪被風吹皺又平靜下來的湖面：“外祖父，我給您說個典故。”
王太師挑了挑眉，沒打斷他。
“秦孝公當年求賢，天下士子蜂擁而至。商鞅到秦國之前，有人勸他說：“你直接去找孝公，獻上富國強兵之策，孝公必然重用你。”商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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