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跨進門檻，反手把門關上。燭火被帶起的風撲得歪了一下，又直起來，穩穩地燒著，把他爹那張黑透了的臉上映出一層暗紅色的光。
趙廣站在窗前，肩膀繃得像塊石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趙明珠的事，你知道了。說吧，怎麼辦？”
趙高走到桌邊，沒坐，朝他爹拱了拱手，又朝旁邊喝茶的王氏點了下頭。
他直起腰來，嘴角彎了彎：“父親，我先問您一句，您想不想跟三皇子扯上關係？”
趙廣一拍窗臺：“扯什麼關係！”
趙高點點頭：“那就兩條路。”
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條，斷親。族譜除名，說她死了。她自己造的孽她自己扛。”
他放下手指，“第二條，把孩子打掉，對外說染急病，等風頭過了尋一門遠地親事嫁了。穩妥，乾淨。”
趙廣沉默了。他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門“砰”一聲被撞開了。
趙明珠沒穿鞋衝了進來，披頭散髮眼眶紅腫，活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鬼。
她撲通跪下，膝蓋磕在青磚上聽得人牙酸，尖著嗓子哭著喊：“父親！母親！求你們別打掉我的孩子！這是三皇子的骨肉！萬一是個男孩，那就是皇孫啊！”
她跪著往前挪，伸手去抓趙廣袍角，趙廣退了一步，臉色鐵青。
她又轉向王氏：“母親！您也是做母親的，您忍心嗎？”
王氏端著茶沒動，眼皮都沒抬一下，那盞茶的熱氣飄著，把她的臉襯得更淡了，像一尊菩薩壓根不管底下人哭成什麼樣。
趙明珠一咬牙，猛地轉向趙高：“哥哥！你說句話！你要狠心打掉我肚子裡的孩子？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姨娘知道了她會有多傷心！”
趙高蹲下來平視著她，臉上那副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為難三分關切四分苦口婆心：“明珠，不是哥哥心狠。你想過沒有，未婚有孕，滿京城誰還敢娶你？”
趙明珠攥著袖口哭得肩膀直抖：“我不在乎！我就要這個孩子！只要生下來是個男孩我就能立起來！”
“哪怕進了王府是個妾？”趙高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了她的哭腔，“哪怕一個人受冷眼沒人撐腰，孩子被別人抱走養在正妃名下？”
趙明珠抬起頭，眼底那點火燒得旺旺的：“願意！只要我有孩子，我遲早能立起來！”
趙高站起來轉過身看向趙廣，那副關切的面具撤了，換上一種沉沉的篤定：“父親，您看見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可說到底她也是侯府的小姐，真鬧出去誰都不好過。既然她鐵了心要留，咱們就不能吃啞巴虧。”
趙廣擰著眉：“那你想怎麼辦？”
趙高沒答話，轉向王氏端端正正行了一禮：“母親，此事要勞煩您在宮裡周旋。”
趙廣愣了一下，趙高已經轉回來看著他爹，嘴角彎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父親，如今後宮李貴妃勢大。三皇子剛被禁足，貴妃比任何時候都怕出事。只要母親明日帶明珠去延喜宮坐一坐，什麼都不用說，只讓貴妃親眼看見明珠的肚子就夠了。”
他看向王氏，聲音低了幾分：“母親見了貴妃，只說一句話……“妾身有個不爭氣的女兒誤入迷途，腹中有了身孕。妾身無能管教無方，只求娘娘慈悲，給這孩子尋個合適的歸宿。”剩下的事，貴妃自己會想。三皇子那兩個月的行蹤，她比誰都清楚。”
王氏端著茶的手微頓，抬眼看著趙高，目光裡有審視也有讚許，沉默兩息後放下茶盞：“知道了。”
趙高又看向他爹：“若娘娘問起孩子的父親，母親就說……“兒女之事妾身不知情，只是孩子哭著說對方曾許諾會來接她。”娘娘自己心裡有數。”
他退後半步，聲音穩當當的：“到時候是提親還是納妾，都由他們主動開口。咱們侯府什麼都沒說過，只是求娘娘指了條路。”
趙明珠跪在地上聽完，眼底噌地亮了：“母親！求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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