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城的城門在他們面前緩緩打開了。門軸轉動的聲音又沉又澀，像是很久沒有人從正門堂堂正正地進去過。
趙高騎在馬背上跨過城門洞時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塊被風沙磨得發白的石匾，“松山”兩個字的筆畫已經模糊了大半，像被人用手指反覆抹過。
他收回目光，低聲對趙大說了一句：“你跟著馮宴，帶人去密林，把訓練私兵的兩個頭目解決了。剩下的人先穩住，別讓他們亂。”
趙大點頭沒多問，勒轉馬頭帶著一隊人悄無聲息地拐進了城西方向。馮宴看了趙高一眼，趙高衝他點了一下頭，馮宴便跟了上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馮宴回來了，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跡，可表情是松的，衝趙高遞了個眼神，辦妥了。
趙大趙二留在了密林那邊穩住那支被突然抽走了頭的隊伍，馮宴單騎趕回了西郊大營。
西郊大營坐落在松山城西面一片開闊的荒地上，營帳連綿鋪開，遠遠看著倒也有幾分氣勢。
可走近了才發現那些營帳的布面髒得看不清本色，有幾頂破了洞也沒人補，風一吹呼啦啦地響。
轅門兩側哨樓上站著的人歪歪斜斜靠著柱子打瞌睡，連他們這一隊人馬走近了都沒有抬頭。
趙廣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地往下沉，這他孃的什麼玩意兒！
他攥著韁繩的手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沒有多說話。
趙廣拿出調令和虎符召了營中幾個副將過來。
那幾個副將來得挺快，臉上的表情卻一個比一個微妙，有的眼神躲閃，有的嘴角掛著那種淺笑，有的耷拉著眼皮一副隨你們怎麼辦的架勢。
趙廣站在把那番話說完之後，底下的副將們互相看了一眼，領頭的人沒了，新來的將軍手裡又有調令又有虎符，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一群人齊刷刷跪下去拜見新將軍，可那膝蓋落地的聲音聽著鬆散，像是在應付差事。
趙廣沒有跟他們計較，只沉聲說了一句：“點將臺集合，本將要看看這十二萬人的狀態。”副將們應聲下去傳令了。
可趙廣在點將臺上等了快一個時辰，底下才稀稀拉拉地聚攏過來一些人。
那些士兵三三兩兩地走來，有的一邊走一邊系甲冑的帶子，有的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像是剛從被窩裡被拽出來的，還有幾個遠遠就能聞到一股酒氣，軍中有禁酒令，這是死規矩，可這些人明顯沒當回事。
趙廣站在點將臺上看著底下那片歪歪扭扭的隊伍，嘴角抿成了一條線，呼吸都沉了幾分。
馮宴站在他旁邊，目光掃過那些鬆垮垮的甲冑和迷濛的眼睛，攥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泛了白。
他爹回京養傷才幾個月，這支隊伍就已經散漫成了這個樣子，這就是他們打算用來收復失地的十二萬人？
趙廣開口了。他站在高處，聲音不大可傳得很遠：“本將是朝廷新任命的徵楚大將軍。希望大家重振軍威，收復失地。”
他說得不算差，可底下的回應稀稀拉拉的，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有人壓根沒有在聽，還有人歪著身子靠在旁邊的同伴肩上，連站都站不直。
趙廣看著底下那片死氣沉沉的臉，心裡湧上來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他偏過頭看了趙高一眼，嘴角抽了一下，那眼神里寫滿了“老子現在反悔還來不來得及”。
趙高迎上他的目光，彎了一下嘴角，微微搖了搖頭，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趙廣讓開了半步，把點將臺正中央的位置讓給了自己兒子。
趙高站到了高臺上。日光從身後落下來把他那身並不算厚的輕甲照得泛了一層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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