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息,聲音低了下去又抬起來,像一把刀從砂輪上拿起來之後最後一道鋒:“若問歸期何日是,不破樓蘭終不歸。”
他念完了。底下安靜了。那種安靜不是被震住了的安靜,是一種每句話的尾音都落在人胸口上的安靜。
有人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沒有放下來,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冒著熱氣的肉湯,又抬頭看了看土坡上那個年輕人,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老兵把碗擱下了,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聲音粗粗的:“狀元郎,您這詩……”
他說了半句沒說完,端起碗來喝了一口酒,嚥下去了,又把碗擱回腿上,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圈,最終也只啞著嗓子重複了一句:“不破樓蘭終不歸……”
旁邊的人也沒有說話,可他們的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
趙高站在土坡上看著底下一片被火光照亮的面孔,舉起了手裡的酒壺,聲音清朗地傳出去:“來,眾將士,共飲此杯。”
校場上“呼”地一下全站起來了,碗碰碗的脆響連成一片,有人喝完了砸了一下嘴,有人把碗底朝下亮了亮,更多的人只是端著碗站著。
火光把他們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那些被風沙磨了多年的面孔上,有一層從底下翻上來的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但每個人臉上都有。
那天晚上大家鬧到很晚才散。校場上空飄著笑聲、酒氣、鍋碗瓢盆碰撞的叮噹響,還有幾個粗嗓子扯著跑了調的歌。
趙高回帳裡的時候腳步已經有點晃了,他歪進帳裡連靴子都沒脫,往鋪蓋上一倒就睡過去了,夢裡還能聽見火堆的噼啪聲和遠處斷斷續續的吆喝。
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帳外明晃晃的光透過簾布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鋪了一道亮堂堂的暖色。
他翻了個身覺得腦袋還有點沉,昨夜的酒勁兒沒散乾淨,渾身像被擀麵杖碾了一遍。
帳簾外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和呼喝聲,一聲接一聲,沉沉地落在黃土上,帶著一種節奏感。
他揉著太陽穴掀開簾布探出半個身子一看,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那些昨夜裡還散漫得不成樣子計程車兵,此刻一排一排地列著隊,甲冑穿得整整齊齊,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每一片甲片上都折出一道冷光。
口令一聲接著一聲,隊伍跟著口令齊刷刷地轉向,長槍刺出去的時候槍尖在日光底下一齊亮了一下,像一排被同時磨亮的針。
趙廣站在點將臺上看著下面那些重新擰成一股繩的隊伍,腰板比昨日直了三分,臉上那層壓了好幾天的東西散了不少,但沒有完全散盡,還留著那麼一絲誰都沒有察覺的繃著。
趙高靠在營帳門口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些整齊的隊伍上停了一下,又在那些喊口令的、轉身的、舉槍的臉上依次滑過去。
他看見馮宴也在隊伍裡,沒有穿那身短褐,換了一身輕甲,站在佇列前列跟著口令做動作,長槍刺出去的時候帶著呼呼的風聲,收回來的時候啪地磕在掌心,一聲脆響。
趙高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光滑,沒有握過刀槍留下的繭,掌心連一道像樣的劃痕都沒有。
他果然不是當兵的料。不過也夠用了,該拿筆的時候拿筆,該拿主意的時候拿主意,刀讓別人拿去砍就行了。
他轉身往城西方向走去,走了大半里路進了那片密林。
林子裡光線暗了不少,樹梢漏下來的光斑在落葉上晃著。
趙大趙二正帶著幾個親兵在那支被秦浩招募來的私兵營地裡維持秩序,他們沒有綁著這些人,也沒有繳他們的兵器,只是劃定了一塊地盤讓他們待著,每天按時送飯。
這支隊伍此刻仍然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沒有亂跑,也沒有鬧事,可那股不安的氣息像一團被壓在鍋蓋底下的蒸汽,從每一個人的眼神里往外冒。
趙高站在一棵老樹下看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那些人的臉,有年輕的,有上了些年紀的,有眼神里還存著一點火的,也有目光已經灰了塌了的。
他想起那個曾經站在寨門口開倉獻糧的燒雞寨主,想起他那句“我們這些人都是活不下去才上山的”,想起他接過玉佩時攥緊的指節。
。清聽有沒都大趙的邊旁他在站連到輕,了輕太音聲那”?嗎來會你,江李“:句一了說聲低然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