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勝之後民心歸附，當地青壯願從軍者必多，此時不招，等時日一久民心散了再招就難了。兒臣願以太子之名擔保，所招之兵每名皆登記造冊、糧餉皆有出處、絕不糜耗朝廷一錢一糧。若有不實，兒臣擔責。”
最後一句話擲出來的時候殿內靜了一靜。以太子之名擔保，這分量比尋常臣子的“立軍令狀”還要重上幾分。
幾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頷首。三皇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溫潤。
皇帝坐在龍椅上一直沒有開口。他看著太子，又看了三皇子一眼，目光在兩個人之間緩緩移了一個來回，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準。”
就一個字。
太子愣了一下，他原本還準備了好幾句辯詞沒用上，就這麼準了？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躬身：“謝父皇。”
三皇子的面色也沒什麼波動，跟著拱了拱手：“父皇聖明。”退回去的時候他袖底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旁人看不出來。
太子趁熱打鐵，沒等殿內氣氛落下去便又拱了拱手：“父皇，招兵事宜既準，兒臣還有一事，糧草。
趙將軍摺子裡寫道糧草告急，邊關將士打了勝仗，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守城。兒臣以為，第二批糧草應儘快撥發，不能再拖了。”
殿內的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太子說完了，他等著戶部接話。
戶部尚書李崇年低著頭站在那裡，像沒聽見一樣。
戶部左侍郎偷偷瞟了尚書一眼，又低下頭去。整個戶部的班列上鴉雀無聲。
太子等了幾息，沒人吭聲。他往前半步，目光落在戶部那一片低垂的官帽上：“李大人？”
李崇年被點了名，不得不往前邁了一步，拱了拱手，聲音裡帶了三分艱難七分為難：“殿下，戶部……戶部眼下確實是捉襟見肘。
南方澇災的事殿下也知道，那批糧草是先撥了南邊的，戶部賬上現銀還夠，但現糧……倉庫裡空了大半。若要再湊一批糧出來，至少需要兩個月。兩個月之內，臣實在拿不出。”
太子壓著性子又問了一句：“兩個月？松山城十幾萬張嘴等不了兩個月。”
李崇年額頭冒出細汗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只能囁嚅道：“臣……臣實在是有苦難言。南方水患緊急，朝廷先緊著災民，這是陛下當日的旨意。
戶部只是依旨辦事，如今賬上空了，臣縱有三頭六臂也變不出糧食來。”
太子還欲再爭，龍椅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皇帝端起手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茶水在碗沿晃了一下，他開口了，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定了的事：“南方澇災，百姓流離，朕不能坐視不理。
糧草先緊著災民，邊關那邊，讓趙廣再撐一撐。仗打完了，休整休整，不必急在這一時。”
太子心中一沉。再撐一撐。撐什麼？
撐到南邊的災民吃完了那批糧，撐到戶部再湊出下一批，撐到趙廣那邊的存糧吃空，撐到將士們餓著肚子守城？
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眼角餘光掃到三皇子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的弧度恰好到讓人挑不出毛病。
太子忽然明白了什麼，三皇子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要的是皇帝親口說“再撐一撐”，這樣日後若邊關真的因糧草出了問題，那也是“陛下允了再撐的”，追不到任何人頭上。
而父皇為什麼明知道邊關缺糧還這麼說？太子想不明白。
父皇是支援打仗的，趙廣當初請纓出征他是點頭的，收復失地也是他定的國策。
可為什麼真到了要用糧用人的時候，他偏偏在這條線上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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