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宴湊過來看著圖上那個小點:“平邑?那不是咱們的城嗎?”
“是咱們的城。被楚國佔了三個月的失地。”趙高直起身來,目光從圖上的平邑抬起來,在馮宴和趙廣之間緩緩掃了一圈。
“所以打平邑不只是搶糧,是收復失地。是咱們反攻的第一仗。平邑城牆矮、守軍少、離咱們近,拿下它不需要大動干戈,三千精騎,趁夜奔襲,天亮之前破城門,先拿糧倉,後清殘敵。糧咱們搬回來,城咱們收回來。一舉兩得。”
趙廣盯著圖上那個紅圈,眉頭擰著,手指敲了敲桌面:“三千人,奔襲八十里,萬一平邑有埋伏……”
“不會有埋伏。”趙高打斷了他,語氣篤定,“平邑的守軍一共兩千人,還都是守備兵,不是齊魯的主力。齊魯退到固城整編去了,固城離平邑六十里,他的一萬多人傷兵佔了三四成,至少十天之內不會南下。
平邑現在等於城門大開放在那兒等著。這不是打硬仗,這是拿。咱們趕在齊魯緩過來之前,以迅雷之勢把平邑拿回來,城是咱們的,糧也是咱們的。”
馮宴的眼睛亮起來:“拿回平邑之後呢?”
趙高的手指從平邑繼續往北移動,沿著邊境線上那一溜被楚軍佔領的城池標記一路滑過去,語氣淡淡的,像是在唸一張計劃表:“拿回平邑之後,咱們在平邑駐兵。
平邑往北一百二十里是安昌,安昌的糧倉比平邑還大,守軍三千。安昌再往北是永寧,永寧再往北是……”
他停了一下,手指收回來,抬頭看了馮宴一眼,“夠吃一路的。楚國在邊境上給咱們囤了六座城的糧食,咱們打一座吃一座。他們運糧的路比咱們遠,咱們拿糧的路比咱們近。
朝廷不給糧,就從敵人手裡拿。以戰養戰。”
馮宴聽完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拍到了傷處,疼得嘶了一聲,但臉上全是興奮:“你這哪是打仗,你這是開倉放糧。”
趙高笑了一聲:“他們佔了咱們的城,用了咱們的糧倉,現在咱們去搬回來,天經地義。”
他收了笑,神色認真起來,目光落在趙廣身上,“父親,糧草的事我來辦。平邑離得最近,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今夜就動。你只管把招兵的章程擬好,該招多少、怎麼編、誰來練,糧我替你搬回來,城我替你收回來,人都給你備好了,你只管帶著他們往北推。”
趙廣看著自己這個兒子。窗外天已經黑了,帳裡的燈燭照在趙高臉上,把他那張還帶著少年氣的臉映得明明暗暗。
趙廣忽然發覺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認真看過趙高的臉了,這張臉比剛出徵的時候瘦了一圈,顴骨微微突出來,下巴也尖了些,但那雙眼睛比以前更亮。
他不記得趙高什麼時候學會的算糧道、看補給、把失地和糧倉放在同一個棋盤上算,但他知道這個兒子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侯府裡寫文章考狀元的少年郎了。
他在用一種趙廣自己都沒想過的辦法撐著這座城、撐著這支隊伍、撐著他們父子倆這條命。
“行。”趙廣點了頭,聲音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你辦糧,我辦人。咱們各管一攤。”
馮宴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平邑我去。”
趙高看了他一眼,馮宴的腿還纏著厚布,走路跛著,但那雙眼睛亮得跟刀尖似的。
“你腿……”趙高剛開口就被馮宴打斷了。
“腿不礙事。平邑城矮,兩千守備兵,我帶三千精騎夠用了。你留在城裡排程,趙將軍坐鎮。你腦子好用你留在城裡算賬,動手的事交給我。”
馮宴說著拍了拍自己裹著布的那條腿,“瘸了也能騎馬,瘸了也能砍人。你讓我去,我連夜把平邑給你拿回來,天亮之前城門上掛的是咱們的旗。”
趙高看著他,笑了。他伸手在馮宴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三千不夠。帶五千。兩千攻城,三千搬糧。搬不完的不要勉強,糧倉封存,派一隊人守住,等後續人手去接。
城牆上插旗,派快馬回報,我要讓松山城的兄弟後天吃早飯的時候知道,他們的城回來了,糧也回來了。”
馮宴咧嘴一笑,轉身就往外走,走到帳門口又回頭喊了一聲:“等我回來!平邑的糧倉我幫你搬空!”瘸著腿掀簾子出去了,背影在夜風裡晃了一下就融進了外面的火把光裡。
趙高收回目光,轉身重新走到桌案前,低頭看著那張攤開的邊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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